第861章 技术确实无罪但当它被刻进犯罪工具的模具里就是凶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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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个清瘦女子,戴着医用口罩,手里握着氧气管调节阀。她看见林晚手中的文件袋,轻轻点头:“陈砚在书房。他总说,你们讨论的事,比我的药还重要。”
书房门虚掩。林晚听见陈砚的声音,低沉平稳:“……所以‘情感勒索型话术库’不能仅靠关键词过滤,必须嵌入语境理解模块。比如‘你妈住院你都不管’这句话,若出现在真实医疗缴费通知后两小时内,属合理关切;若出现在用户拒绝还款后37分钟,则构成心理胁迫。”
他抬头看见林晚,没意外,只指了指对面椅子:“坐。你写的第三部分,关于‘非接触式暴力’的司法认定标准,我让法院刑庭的朋友看了。他们说,很有操作性。”
那天傍晚离开时,苏芮送她到楼下。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苏芮忽然说:“他胳膊上的疤,其实没那么深。但每次换药,他都坚持自己来。说怕别人看见,会动摇执法的决心。”
林晚怔住。
苏芮笑了笑,氧气面罩微微起伏:“可决心这东西,从来不是靠不流血撑起来的。是靠一次次,在血快流干时,选择把止血带扎得更紧一点。”
——
“清源行动”进入深水区。
“融贷”服务器数据解密显示,其背后存在完整黑色产业链:上游是伪装成“科技公司”的数据爬虫团伙,非法获取2.1亿自然人通讯录、位置、消费习惯;中游是“融贷”自身,用“ab测试”不断优化催收转化率,将“威胁成功率”从初期63%提升至91.7%;下游则是十余家“债务重组公司”,以“帮助结清”为名,收取高达本金3oo%的服务费,实则与平台分成。
更骇人的是,部分催收录音中,出现了刻意模仿公检法口吻的语音合成片段:“我是xx区经侦支队王警官,你涉嫌参与洗钱,请立即配合调查,否则将刑事立案……”
陈砚带队突击检查语音合成技术供应商时,对方负责人冷笑:“我们卖的是tts引擎,又没教他们怎么用。技术无罪。”
陈砚摘下执法记录仪,放在对方桌上,按下回放键。
音频里,是“融贷”coo与供应商的会议录音:“……要那种带金属质感的男中音,语62字分钟,每句话结尾有o.8秒停顿,制造权威感。重点训练‘刑事立案’‘冻结账户’‘传唤家属’三个短语的咬字力度。”
陈砚看着对方骤然失血的脸,说:“技术确实无罪。但当它被刻进犯罪工具的模具里,模具本身,就是凶器。”
查封令签当日,林晚接到匿名恐吓短信:“青萍站律师林晚,你帮那些穷鬼,就是在刨自己祖坟。想想你爸的药费。”
她没告诉陈砚。
而是调出自己备份的“融贷”底层代码库,在“催收策略引擎”模块里,悄悄植入一段逻辑:当检测到同一Ip地址在24小时内向同一目标号码拨出15通电话,且通话时长均低于8秒时,自动触预警,并向预设的监管报送接口送加密摘要。
这是她能做的,最小的抵抗。
也是她向陈砚交付的第一份“格式化硬盘”后的产物——不是删除,而是重构;不是投降,而是起义。
——
转折生在暴雨夜。
梧桐公寓电路老化,整栋楼跳闸。林晚摸黑上楼给阿哲送应急灯,却听见七楼传来剧烈撞击声。她循声而去,看见陈砚正将一名持钢管的壮汉反剪在地,对方口中狂骂:“陈砚!你他妈坏了周总多少好事!你老婆的药费,够买几台呼吸机?!”
陈砚一记膝击顶在对方肋下,声音冷如淬火:“我老婆的呼吸机,是国家医保付的。不像你们,靠吸老百姓的骨髓续命。”
那人狞笑:“林晚!你姘头今晚就得躺这儿!你爸的透析费,下周就断!”
林晚站在阴影里,心跳如鼓。她没上前,也没退后。只是默默打开手机,开启执法记录仪同步模式,将现场音频实时上传至金融监管总局云端举报平台——这是她以“青萍站”名义申请的绿色通道,直通总局稽查司。
十分钟后,增援警力破门而入。
陈砚松开手,抹了把额角血迹,看向林晚。她迎着他视线,举起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彼此眼底:“证据已固证上链。哈希值:qmxy…ab7。”
他颔,转身押解嫌犯下楼。经过她身边时,极轻地说:“下次,别一个人上来。”
她答:“下次,我带电棍。”
他脚步微顿,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回头。
——
真正的风暴,始于“融贷”境外服务器被攻破。
国际刑警组织协助提供的线索显示,该平台实际控制人周明远早已通过“虚拟货币-离岸空壳公司-艺术品拍卖”链条,将逾17亿元违法所得洗白出境。而最后一环,指向瑞士日内瓦一家名为“阿尔卑斯信托”的机构,其董事名单里,赫然印着一个中文名字:林振国。
林晚的父亲。
她是在父亲第三次化疗间隙,看到那份跨境资金流向图的。
图上箭头冰冷而精准:资金经柬埔寨支付牌照公司中转,流入英属维尔京群岛某基金,再通过三笔“艺术品咨询费”支付,最终抵达阿尔卑斯信托账户。而付款方,正是林振国名下已注销的“海川文化展有限公司”。
她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检验报告单滑落在地。上面“肺部恶性肿瘤”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天文馆。穹顶星河旋转,他指着猎户座星云说:“晚晚,宇宙最残酷的法则,不是黑洞吞噬恒星,而是恒星自己坍缩成黑洞——明明拥有光与热,却选择成为深渊。”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
当晚,她走进陈砚办公室,将一叠材料放在他桌上:父亲公司注销前的全部工商档案、阿尔卑斯信托官网披露的董事履职声明扫描件、三笔咨询费对应的虚假服务合同原件(她花了两周时间,从瑞士公证处调取并翻译)、以及——她亲自撰写的《关于林振国涉嫌参与跨境金融犯罪的主动说明与配合调查承诺书》。
陈砚翻完最后一页,抬眼:“你确定?”
“确定。”她声音很平,“他把我生成的算法,当成了提款机。现在,我得把这台机器的钥匙,亲手交到修理工手上。”
陈砚沉默良久,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推过来:“这是‘清源行动’全部外围证据链的离线备份。总局要求,核心证据必须由两名以上执法人员共同保管。从今天起,你是我指定的第二保管人。”
她没接:“陈队,我辞职了。”
“嗯。”
“我申请以‘污点证人’身份,全程参与对周明远及林振国的跨境联合调查。”
“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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