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任何算法不得将人类的脆弱性定义为商业机会(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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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刺目的是一个被反复调用的函数:
deftrigger_se1f_repayment(user_id):
#当用户浏览催收短信12秒,或搜索“如何逃避债务”“网贷怎么死”等关键词时,自动触预设还款计划,冻结其支付宝余额,并向其通讯录前五联系人送“您的好友【xxx】存在严重信用风险,请谨慎往来”提示。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
这不是金融,是精神凌迟。
当晚,我独自留在办公室,将u盘内容导入局内网“天衡”系统。数据流奔涌如河,蓝色光带在屏幕上蜿蜒铺展。我调出周砚的全息档案——他的社保缴纳记录、公积金流水、母亲透析费用清单、甚至他女儿幼儿园缴费通知单……所有数据,正被“鹰眼”模型实时抓取、打标、赋值。
我点开他最新一条被标记为high_urgency(高紧迫度)的预警:
【触源】抖音搜索词:“网贷还不上会坐牢吗”
【关联行为】凌晨1:17打开“中国裁判文书网”app,停留283秒
【情绪推演】绝望指数89.7%,自我否定倾向增强,建议推送“债务重组绿色通道”广告(实际为关联律所导流页)
【执行动作】已向其岳父手机送预警短信:“您女婿林xx涉嫌恶意逃废债,我司将依法起诉并公示失信信息。”
我盯着那条短信记录,胃部一阵紧缩。
原来所谓“绿色通道”,是另一道更深的窄门;所谓“依法起诉”,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却攥在放贷人手里。
我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镜片雾气氤氲,又渐渐澄明。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我的桌面只有一盏灯,一摞卷宗,和一支笔尖磨秃的签字笔。
笔尖悬停在立案审批表上方。
申请人:江州市金融监管局稽查三处
案由:星澜科技有限公司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
承办人:林晚
我落笔,墨迹沉实,力透纸背。
这一笔,不是为愤怒而写,是为所有在深夜删掉又出的催收短信而写;为所有被算法标记为“易崩溃型债务人”的母亲而写;为所有在“同意”键上悬停三秒、最终因害怕失去工作而点下的手指而写。
爱国,从来不是一句悬浮的口号。它是此刻我笔尖的稳定,是我调取证据时手指的精准,是我面对诱惑时脊椎的笔直——当有人想用恐惧收割尊严,我就用法律筑堤;当有人把人心当数据矿场,我就做那个持灯入井的人。
行动当天,是芒种。
二十四节气里最忙碌的时节——“有芒之谷可稼种”,天地不言,却以最严苛的秩序,催促万物各安其位。
清晨六点,联合行动组在局指挥中心集结。公安经侦、网信办、人民银行支行、检察院提前介入组……三十多人,制服笔挺,臂章鲜红。大屏上,星澜科技总部、三个数据中心、两家关联支付公司的实时监控画面分格呈现。
陈屿递来战术平板,划开加密频道:“晚姐,技术组已切断其全部apI接口。‘云帆贷’app显示‘系统升级中’,用户无法登录,也无法卸载——我们锁死了它的退路。”
我点头,拿起执法记录仪别在衣领内侧。金属外壳微凉。
“出。”
车队驶入晨光。梧桐新叶油亮,阳光穿过枝桠,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碎金。我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周砚修车时的样子——他俯身钻进底盘,安全帽下露出一截汗湿的脖颈,扳手转动时,小臂肌肉绷紧如弓弦。那时他修的是机器,而今天,我们要修的,是被扭曲的规则。
星澜大厦前,已拉起警戒线。保安试图拦阻,被出示证件后退开,脸色白。
电梯直达28层。走廊铺着厚地毯,吸尽脚步声,却吸不净空气里的紧绷。前台小姐强作镇定,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却只跳出一行字:“系统维护中,请稍候。”
我们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推开门,满室寂静。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空无一人。但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纸张崭新,墨迹未干——是《关于申请豁免部分监管义务的函》,抬头写着“致江州市金融监管局”,落款处,星澜科技公章鲜红如血。
而在公章右侧,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周砚。不是现在憔悴的模样,而是五年前——他穿着蓝布工装,站在刚竣工的地铁三号线盾构机前,笑容灿烂,身后横幅写着:“匠心铸轨,通达万家”。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林科长:有些路,修好了,人就忘了谁铺的石子。但石子记得。”
我怔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周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旧帆布包。他没看我,目光落在照片上,良久,才轻轻说:“那是我参与建设的第一条地铁线。验收那天,我偷偷摸了摸轨道接缝——严丝合缝,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他走进来,从包里取出一个黄铜罗盘,放在桌角。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稳稳指向正北。
“我爸是铁路测绘员。”他说,“他教我,世上最准的不是仪器,是人心。心偏一毫,千里皆斜。”
我喉头微哽,没说话,只伸手,将那份《豁免函》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顿挫,如刀刻石。
这不是回应,是宣告:监管的刻度,永远以民心为原点;法律的准星,只对准真相,不对准权势。
就在这时,办公室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米白色羊绒衫的女人走出来,腕间翡翠镯子水色盈盈。她看见周砚,眼神一滞,随即转向我,微笑温婉:“林科长,久仰。我是星澜董事,沈砚清。”
沈砚清。
我终于明白“Z.y.ho1dingsLtd.”里那个y是谁了。
周砚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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