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授信额度不是为助人而是为制造债务甜蜜期诱使用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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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屏幕,手指抖。
第四夜,我拨通陈秀兰电话。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姑娘,我不懂那些字……我就想凑够手术费。他们说,借新还旧不涨利息,还能延半年……可现在,我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第五夜,我调出林砚的离职审批流。最后一级签批栏,是时任董事长亲笔:“原则同意。但需确保其签署《技术资产不可复用承诺书》及《核心算法源码销毁确认函》。”附件里,两份文件均无签字,只有打印体“林砚”二字,和一个模糊的指印。
第六夜,我查“萤火”数据库注册信息。主体是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最终受益人穿透三层后,指向一个名字:周叙白——林砚大学导师,现为某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副行长,分管科技与风控。
第七夜,我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沈砚,你看到“萤火”里第oo3号样本了吗?
那是你。
2o22年4月17日,你母亲住院,你用身份证+社保卡+缴费单,在“薪无忧”申请两万元应急贷。系统判定你“职业稳定、征信良好、家庭负债率低于警戒线”,授信三万五。你拒绝了。
但你的拒绝动作,被标记为“高价值犹豫型用户”——意味着你清楚成本,却仍考虑借贷,说明资金压力真实存在,且具备还款能力。
你被加入“萤火”重点观察池。
后来你调入监管局,权限提升。系统自动将你列为“高危变量”,建议:长期静默监控,禁止接触核心算法文档,限制调阅“可激化样本”原始数据。
——这是周叙白批准的。
我久久伫立,窗外霓虹流淌,映在玻璃上,像一条光的河。原来我自以为的清醒审查,不过是在别人预设的河道里,逆流而上。
——
我约林砚在老地方见——江边观景台。
他先到,靠在锈迹斑斑的铸铁栏杆上,手里一杯热豆浆,白气袅袅升腾。夜风掀起他额前碎,露出眉骨清晰的线条。两年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利,眼神却比从前沉静,像深潭,照得见人,却不轻易泛波。
“你看了。”不是疑问。
“看了。”我点头,把u盘放在栏杆上,“但我不明白。既然你早有证据,为什么不早交?”
他没接u盘,只望着江面:“交了,只会多一份‘已整改’的通报,少一个‘典型经验’的案例。而‘萤火’换个马甲,下周就能上线。”
“那你现在交,又为什么?”
他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轻,却很重:“因为上周,陈秀兰跳了江。没死成,救上来时攥着一张纸,上面抄着‘信链通’客服电话和我的工号。她不知道我早不在那儿了,但她记得,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曾在听证会上,替她问过一句‘为什么不能缓三个月’。”
我喉头紧,说不出话。
“沈砚,”他声音很低,“违规治理,从来不是修正几个参数、惩治几个外包催收员。它是拆掉整座用恐惧浇筑的信任高塔,再一砖一瓦,重建地基。”
“怎么建?”
“让每个被系统打上‘高风险’标签的人,都能看见自己的标签;让每笔被自动拦截的申请,都附带可申诉的透明理由;让所有app页,第一行字不是‘最高可借5o万’,而是‘您的年化综合成本约为xx%,相当于每天多付x元’。”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展开,是那本蓝皮手册的扉页复印件,上面多了行钢笔字:
致沈砚:
信用不是数据堆砌的幻象,
是一个人,在深渊边缘,仍被允许伸手的勇气。
——林砚,
“明天上午九点,‘清源行动’阶段性听证会。”他说,“我以关键证人身份出席。但我的证词,需要你作为合规审查员,当场质证、交叉验证、并联署《关于重构个人信贷算法伦理审查机制的建议稿》。”
我看着他:“如果我拒绝呢?”
“你会拒绝。”他答得平静,“但你也会来。因为你早就在做了——你删掉的那页‘用户画像失真率’,后来补上了三行小字:‘失真主因:训练数据中,低收入群体样本偏差率达81%;模型迭代中,逾期预测准确率优先级高于还款能力评估准确率;系统反馈闭环里,用户申诉响应平均耗时17.3天’。”
我怔住。
“你笔记本第三十七页,画了七条交叉线,连着‘信链通’‘融宝’‘薪无忧’的服务器Ip。你怀疑它们共用同一套催收话术引擎,只是换了语音音色。”
我下意识摸向包里那本旧笔记本。
“沈砚,”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我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来的梧桐叶,“你一直都在修正。只是忘了,自己也是被修正的对象。”
江风浩荡,吹得人眼眶热。
——
听证会现场,肃穆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林砚站在证人席,陈述清晰,毫无情绪起伏。他讲“萤火”如何将“单亲妈妈”“慢性病患者”“灵活就业者”自动归类为“高转化低留存”群体;讲系统如何通过分析微信步数骤降、外卖订单从“白领套餐”切换为“特价米饭”、夜间搜索关键词频次,动态上调授信额度——不是为助人,而是为制造“债务甜蜜期”,诱使用户在短暂喘息后,陷入更深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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