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一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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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是一段窒息的沉默。
许久之后，方世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也很惭愧，你爸爸的确是对不起你们母女俩，但他已经因为意外事件过世了，即使你再怎么对他有恨意，你也不该在他逝去之后还有如此怨气，死者为大，他曾经犯下的过错就不要再提了。”
“你错了，”方可悦摇了摇头，“我爸爸的死因不是意外事件，而是我一手造成的。”
“什么……方可悦你……”
方世坤心头大震，他瞪大眼睛望着方可悦，如此恐怖的话，让他瞬间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关于大哥方世昊去世的消息，他之前还专门询问过警方。明明说是在炉子上开着火煮东西，结果躺在沙上打盹睡着了，后来汤汁溢出来浇灭了火苗，煤气持续外放，最后造成意外而煤气中毒身亡。
阴谋！天大的阴谋！原来哥哥的死另有隐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颤抖地说，一阵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仅仅是因为他好赌博，你就要了他的命？”
方可悦微微低着头，那额前柔顺的刘海已经垂落，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因为他失手杀害了妈妈，”她缓缓抬头，紧咬嘴唇，眼中的水雾弥漫，“那天晚上生的一切，对于这个年纪的我来说只能当作是幻觉，我真想自己是处在一个残酷的梦境之中，一个即将醒来的梦境之中，但……那一切毫无疑问都是事实，它是真真切切地生了……”
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方世坤静静听着。那段时间他并没有和大哥方世昊来往，他家里生的一些事情还不甚了解。
“慢慢说下去吧，”他语气温和地说，“告诉叔叔，那天晚上生了什么？”
“他把我的学费也拿去赌博了。我利用五一长假做起了兼职，我把挣的钱偷偷藏起来骗过他，在自己房间里给了妈妈。却不曾想他在门外偷听我们，他推开门过来伸手就要拿钱，我妈妈不给，拉着我就往屋外走，说准备明天和他离婚。
“他像疯了一样，又暴力把我妈妈拖拽到床上，掐她的脖子，我拿起桌上的学生剪刀刺向他的后背，他瞪着我，一拳击中我的额头，我当即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就听到了后庭院花园铲土的声音，我来到窗前，看到我这辈子最大的阴影。那里躺着毫无生命气息的妈妈，他是想在那里掩埋妈妈的遗体。
“我下楼，默默走到他身后，我知道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很有可能会被杀人灭口，但我不在乎，他想动手就任由他动手。
“他转身看到我，眼睛瞪的大大的，而后又转换成惊讶和惶恐。
“‘想杀我就动手吧！’我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等我说出这句话后，他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可悦，我真的是失手，也没想到你妈妈就这样断气了，再给爸爸一次重新悔过的机会可以吗？爸爸坐牢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爸爸答应你好好找工作，好好养家，再也不会去赌博。’他哭着说。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默默转身离开了后庭院，他以为我默认了，可他哪里想到，我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的杀人计划，让他用命为天堂里的妈妈赎罪。”
方可悦说完了，一阵夜风吹来，她那柔亮的丝漫天飞舞，颈项雪白如天鹅，让她看起来凄美而又惊艳。
“哈哈……哈哈哈……”
她在大笑，纤细的手背正捂着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眼中的泪水却坠落了下来，掩在丝中。
方世坤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看到自己的侄女经历这么大的痛楚，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悯。明明正当备受怜爱之年，却是这般命运多舛，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好了，你马上就要和他在天堂里见面了，记得告诉他真相。”
“你真的要杀我？”方世坤脸角抽搐，声音颤抖，“你爸爸的事情，我也很遗憾，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再延续这份亲情，就当是自己为你爸爸曾经犯下的过错赎罪。”
“我告诉了你所有真相，就没打算过让你活下来，我是葬爱的毒玫瑰，但凡下定的决心，绝不会轻易动摇。”
话毕，方世坤突然感觉到头侧面传来一阵冰凉感，一把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那里，而这把手枪的主人，正是之前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子。
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他不清楚，很有可能是一名杀手，自己身体又动弹不得，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没有喊也没有叫，而是慢慢闭上眼睛，反正横竖都是死，再挣扎也是徒劳。这简直就像立于刑场的犯人一样，等待着自己死亡的最后一刻。
大约过了十秒钟，他感觉头上的手枪被拿开了，他猛的睁开眼睛，却现方可悦已经站在了身前，手里拿着一把尖刃匕，而那名男子又消失不见了。
“是我还保存的最后一丝淡薄的人心救了你，”方可悦说完垂下眼睑，睫毛长长的，可以看到她的眼角已经变得湿润。
她走过来，开始用匕慢慢割断那些绳子。
方世坤心颤，第一次这般仔细看着自己的侄女，满头乌垂落，她散着惊人的美丽，却还是个15岁的少女。
可是谁又能知道，那白皙的面孔下面，隐藏着那痛到极致的过往，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的绝望，孕育出那如此忧郁悲伤的眼神。
许久之后，他感觉自己可以动了，所有的绳子全部掉在地上，全身舒展开来。
“你走吧！”方可悦背对着他，立身于不远处。
他走过去，掏出之前在银行取下的15oo元，塞在方可悦的手里，道“以后你缺钱了，就尽管开口找叔叔要，叔叔现在每天都去集市运送货物，还注册过货拉拉，一天能挣三百左右。叔叔毒誓，不会再去赌博了，叔叔会存钱，将来还要供你读大学，看着你嫁人。”
方可悦眨巴着大眼睛，轻笑起来，“可以，要是你还赌博被我抓到的话，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饶恕你。”
方世坤挠了挠头，他环顾四周，观察了片刻，道“你妈妈被埋在了哪里？”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这里一块地面也有五颜六色的花朵，只不过都是放上去的，和周围土生土里长出来的花朵有很大区别，以玫瑰花居多。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了三个头，而后双手合十，神色庄重，嘴里在默默念叨。他在忏悔，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还不断地打自己耳光。
方可悦听的很清楚，叔叔是在给他嫂子忏悔，赌博太害人了，他誓不再赌博，并且会一直将方可悦视如己出，毫不保留的关爱她，让天上的嫂子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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