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情谊与大义 2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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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悦以为这话是王浩柷对她的安慰，轻轻行了个礼，仍想离开。
王浩柷见二人无动于衷，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微微仰起头，品了品手中的红酒，或许酒入口时有些酸涩，王浩柷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杯子，慢慢地说道“真正让无忧无虑地过了二十年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外甥——邹智楠。”
王浩柷的神色平静，仿佛这事情他并不放在心上。听见此话，最先怔住的人自然是邹智楠，他不明白自己舅舅此话何意，他怎么又会和董子悦的母亲有所瓜葛。邹智楠停住动作，反倒困住子悦无法离开。
子悦也有些惊诧，回头向王浩柷，却看着王浩柷正和邹智楠对视。子悦的目光徘徊在两人中间，王浩柷先移开了目光，又优雅地喝了口酒。即便如此场景，他仍是谦谦君子做派，仿佛那种礼仪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倔强。
邹智楠不明白王浩柷的意思，他的舅舅说出这样的假话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子悦的纠缠，就是不想让子悦有负担的离开。可是，舅舅可以用一百种方法让子悦心安，为什么偏偏将自己拉进子悦和他的故事里？别人可以误会自己对子悦的感情，可舅舅他应该明白，自己和子悦之间有着无法弥合的裂痕，即便子悦不是始作俑者，也是有心之人害死母亲的一把利刃。他只希望以后能和子悦划清界限，再无牵扯。
邹智楠看着眼前仍泰然自若的舅舅，用力握住了他放下杯子的手臂，强装镇定地说“什么意思？”
还没等王浩柷反应，子悦急忙也握住了邹智楠的手臂，说着“邹川，先放开手！”子悦央求着邹智楠，眼中映着邹智楠怒目王浩柷的侧颜。
而王浩柷却将子悦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王浩柷是三人中最清醒、最冷静的人，他并没有挣脱邹智楠的手，只是淡淡地说“你们要一直站着听完这二十年的故事吗？”见邹智楠没有任何动作，王浩柷反倒是更加从容，换了一只手拿起酒杯，再不一言。
子悦轻轻摇了摇邹智楠的手臂，仿佛才将陷入愤怒的邹智楠带了出来。邹智楠松开了手，看着子悦有些焦急的模样，静静地坐了下来。子悦还是一样，坐在邹智楠的旁边，王浩柷的对面。
邹智楠冷静下来，不停思索着二十年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可以改变别人一生的事情。他不解，不解舅舅竟然为了子悦编出这样荒诞的故事。
子悦见邹智楠已经冷静下来，只是隐隐觉得奇怪，为什么邹智楠情绪如此激动，按理说王浩柷有任何说辞也都算是敷衍自己，子悦自己作为当事人都没有如此激动，竟是邹智楠有着异乎寻常的反应。
王浩柷明白邹智楠，所以也看出了子悦的怀疑。
“邹先生不必为子悦丫头打抱不平，这事情我一直想说，本不过是不想将我那游学在外的小外甥拉进来，可是既然我们两家人有着这么多的渊源，如今看来，就没什么人是局外人了！”
邹智楠明白王浩柷在帮他掩饰，可是依旧不想领此情，只是冷漠地将头转向窗子的方向。
子悦心存疑虑，但心下想的和邹智楠一样，在她的印象里，那天在公安局里只有一个叔叔在，七岁的她哭红了眼睛，模糊间看着王浩柷弯下腰和她说着话。
子悦似乎有些迷惑，看着王浩柷，等他说出那事情的真相。
“二十年前吧，有一天南明市政领导下的万新银行和卓川签约，姐姐和姐……邹董事长带着我和智楠出席了签约仪式，那时候智楠刚刚学了摄影，拿着相机四处拍照。那时的万新银行大楼是南明屈指可数的高大建筑物，智楠为了拍景色自己去了十五层的天台。”王浩柷将事情的全貌娓娓道来，子悦不明白为什么故事的视角是从邹智楠的角度开始，可是“万新银行”这四个字如梦魇般重新出现，已经让她没有办法思考。她只想知道真相，为母亲平反昭雪的人究竟是谁。
与子悦相比，邹智楠明白王浩柷的用意，他的思绪也随着王浩柷的言语回到了二十年前，可是对于他来说，二十年前是卓川兴起的一年，那一年他参见的签约活动大大小小数十个，那些故事不过是尘封着的没有棱角的往事，在记忆里没有半点色彩。
“他自己一个离开了会场，我怕他乱跑，从身后跟着他，却错过了和他一起上天台的电梯。他独自一人上了天台，我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无意间照了一张照片，正是那张照片洗刷掉了你母亲的污名。”王浩柷依然淡定，但是内心却如释重负，这些年他一直拿着姐姐去世的借口，不愿意告诉子悦，也不敢接受子悦，如今看到子悦放下了这份感情，他才敢说出一切，不想让邹智楠陷入和自己当年一样的迟疑，失去了得到子悦的机会。
“可即便是他拍的照片，出现在警局，拿出证据的人也还是你呀！”子悦不想这么多年的感情变成可笑的误会，不想王浩柷认为自己的情感只是来自恩情，极力辩解道。
王浩柷不敢和二人相视，只避开面前两人的眼神，继续说着“或许是你忘了，那天出现在警局的除了我还有智楠。而且，坚持要报警的是他，我不过是拗不过他才会出现在警局。那天签约会后，智楠像是被人跟踪了，出现了两次意外，好在我家的司机机警，才躲过一劫。原以为都是意外，直到智楠拿到洗好的照片，才现了他拍到了凶手杀害你母亲的现场。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足矣证明你母亲不是自杀，那自然也就不会有‘畏罪’一说。”
“那后来呢？”子悦不暇思索，脱口而出，她只想听完这个她不知全貌的故事，并没有什么试探和挖掘真相的意思。因为那时她的脑海里回想着母亲死后被众人污蔑的场景，除了那些她曾熟识的人变了面孔恶语相向，更有不知名者肆意的辱骂和推搡，她在几天之内似乎遇到了天下的恶人，看尽了天下丑恶。
“那时的我并不同意，生怕爆出真相以后，智楠会遭到报复。可是，九岁的智楠不停嚷闹，想要救救那个含冤而死的人，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脸，却不顾自己的安慰只想着救助他人。我们和他分析着利害得失，他却和我们说，‘只有将真相公布于众，将犯人绳之以法，他才能真正安全。我们不能让真相被埋没！’我和姐姐被说服了，才带着他报了案。”王浩柷故意说了细节，一则是让子悦死心，告诉子悦他在此事上不算是真心相助，二是为了唤起邹智楠儿时的记忆，让他想起儿时的他是多么正直、热血，多么喜爱摄影。
邹智楠也似乎真的被这些话唤醒了记忆，他记得他是救过人，可他以为自己救的人活了下来，因为事后，母亲告诉他“那人得救了”。只是，他没想到“得救了”的是名声，不是性命。
“那一日在警局，你和智楠有过交流，他看到蹲在地上哭泣的你，想去安慰，和你说话，可是你只是一味地哭，未尝理睬他。所以他拉着我的衣角让我帮忙，我才会和你说那番话的……”王浩柷的冷静让子悦心寒，他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不停撇清自己和这件事情的关系。
子悦不明白王浩柷为什么如此做，但还是不想再听到王浩柷说出那番刻在心里二十年的话，所以打断了王浩柷的话，替王浩柷说出了那句她永不会忘记的话“你母亲是个好人，我们不能让真相被埋没！”
邹智楠似乎想起了这句话，原来是那年自己的坚持才塑造了今天这个不顾一切追求真相的子悦，他有些欣慰，看着眼前的子悦没有活在唾骂和冤屈之中，他没有后悔那时的决定。只是，邹智楠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他的母亲十年后被这个追求真相的子悦间接害死了。邹智楠又一次陷入挣扎、陷入自责当中，不知如何是好。
王浩柷见此情景，又说道“是啊，你以为那句话是我说的，其实那是智楠说的；你以为那句话是我对你说的，其实不然，我只是在肯定智楠做对了决定。”王浩柷的一番话让子悦和邹智楠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他只好继续说着“那年你给我看你桌子上的相框，说是你留下了我送给你的糖果包装。或许在你记忆里没有智楠，但是事实上，那块糖是他放到你手中的，而我不过是拉起你的手站了起来，是你一直误会到今天……”
邹智楠慢慢站了起来，记忆里的碎片似乎重新组合，在某一个瞬间重新点亮了起来，他回忆起他曾背着相机险些被车撞到，他带着伤和舅舅走进警局，在那里等了很久，看着一个大叔拉着一个小女孩也走进警局。他把玩着糖果，舍不得吃，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小女孩，他上前劝说。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让小女孩停止哭泣，正好舅舅要带他离开，他不忍心看着小女孩一直哭下去，转身拉住了舅舅。舅舅弯下腰，对着那时的子悦说“小朋友，没事了，之前的他们说的可能不是事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母亲是个好人，我们不能让真相被埋没！”
子悦的记忆也被王浩柷的一番言语拉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天。听到“母亲”，七岁的子悦抬起了头，看着王浩柷伸出的手，子悦的手也搭上去了。子悦站起来后，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大叔叔，这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母亲是个好人，终于有人承认她的母亲是个好人。
记忆里的王浩柷想要松开手，小女孩却紧紧拉着不放，生怕自己溢满泪水的眼看不清这位叔叔，强忍住泪水，用另一只手擦拭着眼睛。王浩柷再次收回手，挣脱子悦的小手，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九岁的邹智楠把一直舍不得吃的进口糖果拿了出来，放进了子悦的手心。不知道是九岁的邹智楠背后窗口射进来的光太过刺眼，是七岁的子悦眼中只有王浩柷，还是经年的记忆已经被篡改，在子悦的记忆里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九岁的邹智楠……
可子悦记得那个叔叔离开的背影旁边有过一个转身看着自己的小孩子，她没看清过那孩子的脸，所以在这二十年里，那段影像始终只有自己和王浩柷。
子悦的思绪也停在那个背影里，她无奈地笑了笑，仿佛释怀了。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子悦情绪。
“你们可能还有很多话要说，今天我先离开了。”邹智楠的心绪复杂，他想最后核实一样东西，证实舅舅所说的一切，所以他匆匆离开了。
子悦想要问急着离开的、假装“邹川”的邹智楠些什么，却被王浩柷留了下来。“骗了你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怪我吗？”王浩柷知道邹智楠想起儿时的记忆，一定会有所感触，所以故意留下了子悦，给邹智楠消化思绪的时间。
“我……我……”子悦情绪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只是想知道，既然隐瞒了这么久，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告诉我，还要在邹川面前说出这一切？邹川……”
王浩柷不想帮邹智楠说出身份，但也不想帮他隐藏，只好说着模棱两可的话“看得出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既然你要和过去十年告别，就要彻彻底底，然后才能开启新的篇章。”
听完王浩柷的话，子悦竟不觉得痛心了，反而有些无地自容，她认定王浩柷视自己十年的感情为负担，尽力和自己划清了界限。子悦低着头，想要逃走，急匆匆地起身，说着“对不起，打扰了！”
这十年的点点滴滴，一时间涌入眼前，让子悦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但是她努力着不让泪水落下来。因为心痛的麻木，她好似失去了痛觉，起身时撞到了实木桌角，也毫无知觉。
王浩柷见状，拉住了子悦的手臂，低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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