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3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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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城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仅凭他们父子俩的力量，恐怕难以撼动潘家这棵大树。为了给沈绾溪多争一分生机，也为了让沈家在这场对峙中更有底气，沈逸城当机立断，与父亲分头行动。沈父亲自登门，去请了镇上几位素有名望、为人正直的乡绅，晓以利害，动之以情，恳请他们出手相助。沈逸城则快马加鞭，赶回了沈家祖籍的村落，恭敬地请出了族中辈分最高、最有话语权的两位叔公。这两位叔公平日里德高望重，最是看重族中子弟的声誉与安危。听闻沈家女儿在潘家受此大辱，性命垂危，两位叔公勃然大怒，当即表示要亲自去潘家讨个公道。于是，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朝着潘家大宅的方向而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愤慨。
与此同时，沈母这边也丝毫不敢耽搁。她紧紧攥着春桃那沾满泪痕和血污的供状，仿佛那是女儿沈绾溪最后的救命稻草。身边跟着面无人色、气息奄奄的春桃，以及两个平日里就以手脚利索、身体健壮着称的嬷嬷。这两个嬷嬷是沈母特意挑选的，一来是壮胆，二来也是为了待会儿若有需要，能有个帮手。沈母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女儿绾溪病重垂危、潘家冷酷无情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妇救会那庄严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沈母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两名嬷嬷连忙扶住她。门口值守的婆子见她们神色慌张，连忙上前询问。沈母不等对方开口，便带着哭腔道：“快！快通报，民妇有天大的冤情要告！求妇救会的贵人救救我的女儿！”
被引到妇救会大厅，沈母一眼就看到了当日值守的宗妇——李淑人和刘恭人。这两位都是有头有脸、主持公道的女眷。沈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贵人！民妇沈门胡氏，求贵人救命啊！我那苦命的女儿绾溪，嫁入潘家，如今病重垂危，却被潘家狠心断水断粮断药，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她说着，将身边的春桃往前推了推，又颤抖着双手，将那份沉甸甸的供状高高举过头顶，“这是我女儿身边的丫鬟春桃，她……她被潘家害成这样，这是她拼死写下的供状！”
春桃脸色惨白如纸，舌头被割去的地方虽然简单处理过，但依旧隐隐渗出血迹，她无法说话，只能用一双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望着堂上的两位宗妇，身体因恐惧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李淑人接过供状，仔细阅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到后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已经是怒火熊熊。她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岂有此理！潘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草菅人命，虐待主母！”
沈母闻言，哭得更加伤心，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贵人明鉴！民妇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贵人若是不信，可立刻差人寻大夫来验看，春桃的舌头就是方才被潘家恶奴割去的，割去舌头之前，还被灌了哑药，这些定能验出来！他们就是怕春桃出去说出真相啊！”
一旁的刘恭人也是义愤填膺，她素来雷厉风行，当即扬声道：“来人！去隔壁的伤情鉴定处，请一位法医过来，立刻为这丫鬟验伤！”
“贵人！”沈母一听验伤，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想起命悬一线的女儿，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膝行几步，紧紧抓住刘恭人的衣袍下摆，哭道：“贵人！求求您，验伤和救人能不能同时进行？民妇……民妇实在担心，我那病重的女儿等不了啊……她已经病了两三天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潘家为了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先是找了个借口，把我女儿从沈家带去的陪嫁丫鬟和嬷嬷全都赶走了！接着，又把她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下人奴婢都打得一干二净，如今……如今她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房间里，潘家断了她的水，断了她的粮，连大夫开的药也给停了！我那可怜的女儿，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如今还活着没有啊……呜呜呜……贵人慈悲，救救她吧！再晚一步，恐怕就真的……真的阴阳相隔了啊！”
沈母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字字泣血，闻者无不心酸。春桃也在一旁出“呜呜”的哀鸣，泪水夺眶而出。李淑人和刘恭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潘家此举，已然不仅仅是家事，而是挑战了人伦道德的底线！
李淑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对潘家草菅人命的怒火，对沈母道：“胡氏，你且冷静些听我说！我们不是那等见死不救、有意拖延时间之人，你女儿此刻命悬一线，我们心中焦急，丝毫不亚于你！谁不知道救人如救火，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岂敢有半分耽误？”
李淑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沈母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语气沉重了几分：“可是，胡氏，你要明白，妇救会有妇救会办事的章程和规矩，这是铁律，乱不得！你可知，这妇救会，是如今这暗无天日的世道里，我们西周女子唯一能依靠、能为自己，为所有受苦受难的姐妹讨回公道的一把利剑！”
“你再想想，这世道终究还是男子当权，女子处处受限，步履维艰。妇救会能在这样的夹缝中艰难成立，能在这京城之中立足，拥有这方寸之地，让姐妹们有个哭诉和寻求帮助的去处，是何等的不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抓住把柄，罗织罪名，到时候不仅这妇救会保不住，我们所有女子最后一点希望和依靠也将化为乌有！所以，我们行事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授人以柄，让那些想要扼杀我们的人有机可乘！”
李淑人缓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妇救会并非官府衙门，我们没有那些拿人锁人、直接干预刑狱的权力。所以，要想让官府采信，介入调查，我们必须先……”
“验伤”二字尚未出口，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负责去伤情鉴定处传唤的张嬷嬷，已经领着一位身着青色布衫，背着药箱，面容沉静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张嬷嬷一进门便扬声道：“淑人，淑人，王法医到了！”
李淑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稍稍落下，立刻迎上前两步，对那位王法医恳切地道：“王法医，您可算来了！情况紧急，烦请您立即为这丫鬟验伤，务必仔细周全，然后尽快出具一份详尽的验伤报告。我们好将这份伤情鉴定报告，连同这个丫鬟刚才亲笔写下的供状，一并迅呈递到提点刑狱司去。只有拿到这些确凿的证据，提点刑狱司才可以派遣女捕快，前去彻查此事的真伪，将那恶人绳之以法！”
一旁的刘恭人也是满脸忧色，她看着丫鬟春桃那苍白如纸的小脸，心急如焚，忍不住也跟着催促道：“是啊，王法医，务必要快！这孩子看着实在可怜，晚了一步，只怕真的就来不及了！这可是人命关天啊！半点都耽误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是急坏了。
王法医点点头，神色凝重，没有多言，直接放下药箱，便朝着春桃走去，准备开始他的工作。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因为王法医的到来，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但那份救人于水火的紧迫感，却更加浓重了。
……
长安城的暮色四合，将巍峨的京兆府衙门染上了一层肃穆的金辉。随着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提点刑狱司的队伍护送着一辆囚车，在府衙门前停下。囚车之内，潘母面色灰败，昔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怨毒。
沈家父母及沈逸城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疲惫、欣慰与后怕。当沉重的府衙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沈父沈母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早已被搀扶到一旁、面色苍白的女儿沈绾溪。
“溪儿！我的溪儿啊！”沈母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担忧与痛苦全部倾泻出来。沈父亦是老泪纵横，拍着女儿的背，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逸城站在一旁，看着姐姐虚弱的模样，拳头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对潘家的刻骨恨意，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沈绾溪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久违的亲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母亲的衣襟。这场噩梦，总算是暂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京兆府衙门内堂，气氛却有些微妙。府尹钱铎铎，一个年近五旬、面容略显富态的官员，正襟危坐。当他看到那位身着绯红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丽却眼神锐利的年轻提刑官时茜带着几名属官走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萧提刑，今日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神给吹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他口中的“萧提刑”，正是时茜对外所用的化名“萧茜”。
时茜步履从容，走到钱铎铎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钱大人言重了。我还一直以为，我与大人您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吧？”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钱铎铎，带着一丝探究。
钱铎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道：“不错，当然不错！萧提刑年轻有为，是我朝难得的栋梁之才。说起来，你这年岁，跟本官那不成器的小女儿一般大。如今这内堂，既非公堂，也非朝堂，本官就托个大，视你如家中小女、晚辈一般，无需多礼，无需多礼。”他试图用长辈的口吻来拉近关系，化解可能存在的一丝疏离。
时茜闻言，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还琢磨着，钱大人您那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莫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不请自来，扰了您的清净吧？”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年轻官员的锐气，也带着几分试探。
钱铎铎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忙道：“哎呀！萧提刑，你这可就想多了！本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他心中暗忖，这位姑奶奶可真是个玲珑心思，一点话头都能引申出去。他定了定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萧提刑您身兼提点刑狱司与礼部尚书两职，皆是要务缠身，日理万机。究竟是何等性质的案子，竟劳动您亲自押送嫌犯过来？这可真是让本官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好奇罢了。”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回到了公事上，同时也捧了时茜一句。
时茜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道：“钱大人明鉴。此案并非寻常民事纠纷。潘氏，也就是方才被押送进来的妇人，涉嫌谋杀未遂，意图加害其儿媳沈氏绾溪，并对其长期施以虐待，残害其身体，手段颇为恶劣。沈家已在提刑司递了状纸，人证物证俱在。此事影响甚坏，关乎人命与伦常，我自然要亲自过问，将人犯移交贵府，还请钱大人务必公正审理，给沈家，给沈氏一个公道。”
时茜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铎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郑重地拱手道：“萧提刑放心！既然是提刑司移交的案子，又有萧提刑您亲自督办，本官定当全力以赴，仔细核查，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定给沈氏，给长安百姓一个交代！”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提刑官可不是好相与的，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人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时茜微微颔，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如此，便有劳钱大人了。卷宗我已命人随后送到，相关人证也已安顿妥当，随时可以传讯。”
“好，好，本官这就吩咐下去，立刻着手处理！”钱铎铎连声应道，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起来，这潘家在长安也算是有些根基，此案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牵扯，还需仔细掂量。但有萧提刑这尊大神在背后盯着，他显然不敢有任何徇私舞弊的念头。
内堂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映照着两人各异的神色，也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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