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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道：&ldo;看花。&rdo;张慕抬手，拈起春风中飞过的桃花花瓣，微微低下头，以颀长的手指拈住，逗着李元徽玩。孙嫣道：&ldo;方才听到埋东西的声音？元徽，叫舅。&rdo;&ldo;舅‐‐&rdo;李元徽道。张慕难得地笑了起来。孙嫣道：&ldo;慕哥，你今年也三十三了。&rdo;张慕安静不答，继而在怀里摸，想拿点东西当见面礼，然而这些年跟着李庆成征南战北，一贫如洗，又有什么能送小外甥的？&ldo;这个给你。&rdo;张慕递出他的玉璜，说：&ldo;元徽，好好长大。&rdo;李元徽接过玉璜，孙嫣道：&ldo;慕哥你……&rdo;&ldo;用不着了。&rdo;张慕如是说，英俊的脸庞上笼着一层朦胧的春光，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ldo;张将军‐‐！&rdo;一名小太监仓皇进了御花园：&ldo;张将军，有大事！陛下宣所有大人金銮殿议政！&rdo;李庆成率领一帮大臣走过御廊，礼部两名侍郎与尚书紧跟在天子身后，众臣彼此交谈，议论纷纷，唐鸿忧心忡忡，瞥了站在院外的张慕一眼。&ldo;来得正好。&rdo;李庆成与张慕目光一触，便即分开：&ldo;进来说话。&rdo;众臣簇着天子进了金銮殿，李庆成注意到张慕靴前尽是泥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笑中略有揶揄之意。张慕避开李庆成的视线，坐到火盆旁的脚踏上去烤靴子。&ldo;今天东疆来了消息。&rdo;李庆成的声音充满威势，转身朝龙椅上一坐，两旁朝臣纷纷寻地坐下。&ldo;匈奴人自张慕与方青余换防伊始，就开始不断进犯我大虞边界。&rdo;李庆成蹙眉道：&ldo;众卿以为，这其中有甚么玄虚？&rdo;唐鸿摇了摇头，臣子们议论纷纷，黄谨在一旁笑道：&ldo;连陛下都想不清楚的，各位大人当更不明白了。&rdo;&ldo;未必。&rdo;李庆成冷冷道：&ldo;朕本以为匈奴不日将大举进军玉璧关，是以作足了准备，然而塞外狼部反复以游击战，侵扰泣血泉至玉璧关一带，却没有大规模军事行动。究竟是何道理？今天召众位爱卿来，便是为了询问此事。&rdo;鹰卫在李庆成身后展开一幅地图，地图上虞国东部疆域都标注上了红圈。&ldo;方青余将军是否用过兵？&rdo;兵部侍郎开口问。李庆成答：&ldo;朕令他按兵不动，方青余此人虽吊儿郎当，但仍是识大体的，不至于贸然出兵劫掠匈奴村镇，此节可不用担心。&rdo;唐鸿道：&ldo;每次进犯的匈奴兵有多少编制？&rdo;李庆成望向兵部尚书，尚书翻开手中军册，答道：&ldo;按方将军的汇告，匈奴兵分六队，每队两千人，无分昼夜，轮番骚扰玉璧关下，几次企图翻山越过我军防线。&rdo;李庆成表情阴晴不定，一名大臣道：&ldo;陛下，依臣愚见，这极有可能是一场大规模入侵前的征兆。匈奴人轮番游击，却又无功而返，容易令我军产生轻敌，消怠之心。若忽然偃旗息鼓，则预兆着更大的行动即将到来，陛下不可不防。&rdo;李庆成淡淡道：&ldo;王卿所言有理。&rdo;唐鸿又道：&ldo;他们进攻的地点是哪里？&rdo;李庆成起身，让开挂在屏风上的大地图，自绝山起至泣血泉，绵延百里处以朱笔绘出匈奴人的进军路线。唐鸿看了一会，道：&ldo;很分散。&rdo;李庆成点头：&ldo;每队两千人，这么个翻山越岭的拼死过来，有什么用？&rdo;唐鸿心中一动，把数道朱线顺势连起来，最终线端从四面八方汇总，指向同一个地方‐‐玉璧关后的笛城。李庆成静了片刻，而后欣然道：&ldo;这么一来就清楚多了，前赴后继地偷袭笛城做什么？&rdo;唐鸿缓缓摇头，殿内大臣们议论纷纷。&ldo;陛下。&rdo;户部侍郎排众而出：&ldo;笛城自古物资贫瘠，又非战略要地，千年前也不是匈奴人的地方，穷山恶水，匈奴人若要争夺，该是取泣血泉以南，方家曾经的封地琅琊城才对。&rdo;&ldo;是啊……&rdo;李庆成眯起眼：&ldo;笛城内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么？张慕，我记得剿除方家叛党后，方青余守的是琅琊，你守的是笛城，是也不是？&rdo;张慕穿上干靴子，头也不抬道：&ldo;笛城没有任何异常。&rdo;李庆成缓缓道：&ldo;那么，此事就先放在一旁，说另一件事。骆卿。&rdo;礼部侍郎骆邴之手持一封文书出列。&ldo;启禀陛下，各位大人，匈奴来使昨日黄昏入京，想与陛下和谈。&rdo;朝臣哗然，交头接耳间李庆成的声音响起：&ldo;是与大虞和谈，不是与陛下和谈。&rdo;骆邴之展开文书，恭敬道：&ldo;是，匈奴人以绝山为界，割让泣血泉以北二百里土地，鹿野北端以长冬林为界，长东林连着黑河北面归匈奴人，鹿野及整个泣血泉归我大虞。&rdo;群臣耸动，孙岩倒抽了一口冷气。&ldo;匈奴来使正在偏殿等着。&rdo;李庆成道：&ldo;这才是今天请诸位爱卿前来，议的正事。&rdo;孙岩道：&ldo;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鹿野，长东林等地尽归大虞，绝山矿产丰富，鹿野土地肥沃，走兽众多，更盛产药材，若能得此一地，我大虞东北地域将会进入有史以来最为兴盛的时期。&rdo;&ldo;关外商人免去两线匈奴侵扰，也能促进商贸发展。&rdo;孙岩眯起眼，喃喃道：&ldo;其中重利，一言难尽，须得让臣回去列出利弊，详细说明。&rdo;李庆成早就料到孙岩会这么说，淡淡道：&ldo;如此，内阁与户部尚书前去商量，给朕一个和谈的理由。&rdo;&ldo;陛下，臣不赞成。&rdo;唐鸿沉声道。李庆成道：&ldo;那么唐将军，你自前去与兵部商量，给朕一个不和谈的理由。&rdo;&ldo;其余各部尚书，自选一派，三天后早朝时，两派论证。&rdo;李庆成嘴角一勾：&ldo;都回去罢。&rdo;朝臣散了，空空荡荡的金銮殿上，张慕坐着，李庆成站着。&ldo;准备好了么。&rdo;李庆成声音不大，却听得出几分期待。张慕道：&ldo;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rdo;李庆成说：&ldo;等这场事儿完了就走。&rdo;黑河战三天后，早朝时。朝中分出泾渭分明的两派，主和派以大学士苏星照，户部尚书孙岩居首，李庆成扫了一眼孙岩身后文臣，见几乎全是豪富世族送来的，在朝为官的子弟，心下便有分寸。主战派则清一色的武将后裔，外带科举后入仕的寒族文人。李庆成下了特旨，允许职位未到登殿的官员参与此事，更有不少文官跪在太和殿外旁听。出乎意料的是，负责外交事宜的礼部尚书赫然站在唐鸿一派中，而张慕，则加入了孙岩的主和阵营。&ldo;想必众卿已经商量出一个结果来了。&rdo;李庆成懒懒道：&ldo;哪位爱卿愿为朕分忧？&rdo;&ldo;陛下，臣有本奏。&rdo;孙岩上前一步。&ldo;国舅爷请说。&rdo;李庆成随口道。这尚且是李庆成自登基后第一次在朝堂上对孙岩换了称呼，当即敏锐的大臣便心底暗中猜测。孙岩道：&ldo;陛下未曾告知臣等匈奴人议和，需要我大虞的任何交换条件。臣驽钝，与诸位大人仔细商量过，得出不少结论。&rdo;&ldo;首先我中原人与匈奴人的恩怨自千年前便已开始，此乃中原正统一族与外族的交战，而非单单匈奴与大虞的恩怨。&rdo;李庆成冷冷道：&ldo;那便如何？&rdo;孙岩朗声道：&ldo;自古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有言圣君临政，万国来朝。远有先帝四出枫关，将西匈奴一脉打得闻风丧胆；近有陛下守御枫关，一战尽屠匈奴铁骑。&rdo;&ldo;匈奴人已被大虞打怕了，是以前来求和。&rdo;孙岩道：&ldo;若臣所料不差，这一次议和，我大虞需要付出的条件定是微乎其微。&rdo;李庆成道：&ldo;国舅爷，朕说过很多次了，之所以不告诉你们匈奴索要的条件，是因为朕觉得条件无关紧要，这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想和便和，想战便战，条件就在你们手上，为什么和，为什么战，和匈奴索要什么无关。&rdo;孙岩被当庭奚落一顿，朝臣们想笑又不敢笑，孙岩却是丝毫不着恼，笑答道：&ldo;议和，为的是一年六百万两的白银，枫山至玉璧关沿路畅通的关外商线，以及东北，西北十六城的繁荣与生机。&rdo;&ldo;六百万两？&rdo;李庆成道：&ldo;有这么多？&rdo;孙岩点头道：&ldo;是，这六百万两，仅指我们从绝山得到的金、铁等矿产，鹿野每年狩猎而得的兽皮，在鹿野建立新城，百姓迁徙北上，驻兵闲时放牧而得的物资，包括塞内外互通有无，深山药材得到的资源。&rdo;&ldo;还不包括东西两线得到的商税。&rdo;孙岩自若道：&ldo;工部提出在泣血泉以北设立新城，塞外各族于集市上货物通商，这一部分我们可以收重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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