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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杰答应一声，上了楼。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桌子上一摞厚厚的资料，王文杰点上一根烟，坐下来慢慢地看，很专心。
工商局长独生子伤人致死的那个案子，被上级发回来补充侦察──证据不充分。
下属推门进来发牢骚，真他娘地见了活鬼了，这个案子还能打回来！队长，咱们怎麽办？
王文杰看了看表，该怎麽办就怎麽办，通知下去，没吃饭的吃饭，抓紧点，半个锺头以後开会！
从桌旁的窗户看下去，门口乱糟糟的围了一堆人，连哭带闹手里捧著死者的相片，张局长站在人堆的中心，一边安抚死者家属一边指挥警察疏散人群，一边还擦著汗，忙得不可开交。
王文杰接著看资料。
下属把午饭打了回来，今天的夥食不错，清蒸鱼很入味，王文杰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喉咙，差点没把食道弄出了血。好不容易把刺抠出来，脑子里就只剩了一个想法──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
洗完碗进了会议室，大家夥都已经坐好了，一个个哭丧著脸看著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干吗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跟死了娘似的！”王文杰骂了句粗话，随手把讲话稿往桌子上一扔，“开会！”
同志们没精打采地拍起了巴掌。
“这稿子我就不念了，反正领导们这会儿也没心思听咱念报告。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关於被打回来的这个案子──资料大家都看了没有？”王文杰翻开资料，左右看了看，“很好，有什麽牢骚下来再发，现在咱们来讨论一下该做的事情，还需要从哪些方面补充证据，补充什麽证据，谁来补充证据……讨论结果要形成书面意见向上汇报，不能再让人家揪住小辫子。该怎麽入手？大夥儿说说看。”
几个哥们儿偷偷翘翘大麽哥，被王文杰瞪了回去。
散会以後‘老四川’过来拍了拍王文杰的肩膀：“你娃儿……要得！”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快下班了，大门外的人群散了，听说是市里的头头亲自驾临，把死者家属请进去了，记者也都散了，大概是忙著回去发稿挣奖金了。
市里的头头……王文杰随口问了句‘是不是姓朱的？’
属下说是，你不知道麽？市府班子调整，朱副市长分管公检法。
哦。王文杰点点头，回到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一直忙到了天黑。
从警局出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开著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转悠，不想回家，也不想吃东西，茫茫然跟著车流走，红灯停绿灯行，稀里糊涂又到了河边，愣了一下，想起林烨的话──别动不动就往河堤跑……王文杰猛地一打方向盘，掉转车身疾驰而去。
很快来到了海城歌舞厅──本地出名的娱乐一条街上最出名的娱乐场所，夜夜笙歌纸醉金迷醉生梦死鱼龙混杂靡靡之音小妹妹想郎直到今……你方唱罢我登场。
娱乐一条街今儿晚上不娱乐，家家闭户关门谢客，显然，是受了昨儿晚上命案的影响。王文杰慢慢开著车从街上滑过去，一边开一边纳闷，这条街上什麽样的案子没出过，怎麽这一次就愣让整整一条街都歇了生意？
街角的路灯下摆了个小摊子，热腾腾的包子刚出屉，闻上去很香，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王文杰咽口唾沫，把车开回家换了身衣服，打了个出租又回来，一屁股坐下来，“老板，两笼包子，一碗馄饨──多放点紫菜香菜虾米皮，还有胡椒面儿！”
好咧！老板动作很麻利，两笼包子一碗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热热乎乎的，厚厚的一层作料，让人食指大动。王文杰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地两笼包子下了肚，愣没觉得饱，於是又叫了一笼，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唠嗑。
“老板，今儿晚上没什麽生意啊？”
“是啊，”老板叹著气抱怨，“听说昨天晚上打死人了，片儿警通知过来，说是这几天要大检查，一条街就都歇了业。”
“昨儿晚上打死人了？死了几个？”王文杰睁睁眼，显得很八卦。
“我没看见，在街那头儿呢。”老板摇摇手，指一指海城歌舞厅的方向，招呼起客人，“哟，小黄，还是老规矩，一笼包子一碗馄饨？”
小黄身上穿著海城的保安制服，点点头，坐下来。
老板端上包子，凑上去跟人家打听：“小黄，昨儿晚上你值班，看见那帮打架的没有？”
小黄说不能说不能说老板打了招呼的跟谁都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反正我就是不说……
王文杰说老板来两瓶二锅头、一盘猪头肉、一盘凉拌肺片，再来一份五香花生米。
於是喝酒，於是拜了把子，於是酒後吐真言，於是……
小黄说哥啊昨儿晚上打得是真热闹啊，哥啊，四个打一个啊，愣没占便宜啊，叫人追得满大街乱蹿啊，哥啊……
王文杰说弟弟你慢慢说，你慢慢说……
……
王文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爹戴著副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怎麽搞的这会儿才回来！
王文杰没说话，洗了把脸往沙发上一靠，爸，林烨那案子，到底会怎麽样？
王志文不说话了。
王文杰摸摸鼻子，我去了一趟海城，打听了一下，感觉……这案子应该没什麽难度，正常情况下──我是说如果是正常情况，林烨脱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现在的情况太不正常了……
王志文点了头，对，媒体介入得太快，消息的来源渠道很可疑。
不光是来源渠道，消息的散布也很可疑，就好象有人惟恐别人不知道嫌疑人的身份似的。王文杰也点了头。
行了！王大局长看看表，收起资料，不早了，睡吧，这个案子我会想办法，你──该干什麽干什麽。
我知道，那个伤人致死的案子已经打回来了，叫我们补充证据──看来您和林烨分析得不错，人家……上面有人。
什麽话这是！王大局长一瞪眼，那个案子本来就证据不充分，是我提议打回去的！
已是後半夜，王家的刑事侦缉课却还开得热闹。王大局长难得心血来潮要点拨点拨儿子，王家爷儿俩也难得这麽严肃认真地坐在一起探讨分析──关於案情，关於证据，关於侦查方向……这在王文杰的成长史上算是件里程碑式的大事件，就是从这会儿起──这会儿，这年这月这日这时，王志文王大局长把儿子，收了徒。
所以王文杰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能被老爹认可是件不容易的事；他也知道，自己要想干出点名堂来，就必须踏踏实实地学，踏踏实实地干，只能这样，也只有这样，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一个讲一个听，讲得头头是道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包仁杰也披上衣服爬了起来，烧了开水沏一壶茶，坐在旁边陪读。
“这个案子怎麽就证据不充分了？你看你看，这证据链衔接得多完整啊，简直就是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当学生的还是对案子被打回来感到很不服气，人证、物证全都扣得上，凭什麽一个‘不充分’就给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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