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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他要查韩渊布的阵法，昨天晚上已经先回山庄了，&rdo;严争鸣扫了一眼满头鸡毛的水坑，抓心挠肝地想训斥她一顿，出于某些原因，又生生忍住了没说，硬憋出一副自然的态度地说道，&ldo;你也替我跑趟腿吧，赭石那边有信递来，快去快回。&rdo;水坑愣了愣，继而有些失望地说道：&ldo;哦，我还想和三师兄再待一会呢。&rdo;严争鸣心里不满地想道：&ldo;挺大个人，一点眼色都没有。&rdo;可惜这话说出来很不像话，他只好道貌岸然地说道：&ldo;他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你有什么话可以回来再说，正事要紧。&rdo;水坑翅膀发达，头脑简单，当即信了她大师兄关于&ldo;正事&rdo;的鬼话，有点留恋地看了程潜一眼，见他点头承诺不走，这才化成一只小鸟，拍着翅膀飞走了。严争鸣将最后一个碍眼的也打发走了，还没来得及欢欣，心里先升起了些许莫名的紧张，他默默唾弃了自己一会，自欺欺人地想道：&ldo;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紧张个什么？&rdo;程潜心里的愧疚没有散，见他像是有话要说，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等着，可是等了半晌连个音都没有，便有些莫名其妙。严争鸣扫了他一眼，无意中对上程潜的眼睛，很快又移开了，暴躁地想道：&ldo;娘的，还是紧张，真是见鬼了。&rdo;于是他转过身，端起一张惜字如金的掌门脸，说道：&ldo;走吧。&rdo;说完，率先御剑上了天，空中袍袖翻飞得等着程潜，架势十分唬人，乍一看，几乎有了些一代宗师的从容气度，程潜忙追了上去，想想大师兄以前那个熊样，再看看现在面前的这个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严争鸣心里此起彼伏了几个问题，最终挑了一件现阶段最关心的，于是问道：&ldo;你那把剑是谁给的？&rdo;那玩意拿在手里活像举着一颗大金牙，肯定不是程潜自己找来的，指不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塞给他的。程潜答道：&ldo;明明谷的年谷主相赠。&rdo;严争鸣联系起头天水坑说的前因后果，便猜出年明明口中那位&ldo;谷主长老&rdo;就是程潜，心里顿时无理取闹地起火道：&ldo;明明谷？我之前去的时候那老胖子居然提都没提，难道是想跟我抢人？哼，不自量力。&rdo;无辜的年谷主此时估计要耳根一热了。严争鸣继续问道：&ldo;你跑到明明谷干什么？&rdo;程潜：&ldo;借他家冰潭重塑肉身。&rdo;严争鸣一皱眉，终于收回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正色道：&ldo;据我所知，世上除了元神转世投胎，并没有重塑肉身的办法，否则师父当年也不会……&rdo;程潜想了想，精炼地答道：&ldo;可能是因为我是恰好在聚灵玉中修出的元神。&rdo;&ldo;聚灵玉又是什么？&rdo;严争鸣忍不住道，&ldo;你就不能从头说起吗？&rdo;此事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程潜顿了顿，好不容易勉强翻出了一个源头，便从他和韩渊意外相遇唐轸开始，讲到了温雅送他聚灵玉，以及最后又是怎样在明明谷中重造肉身，只略去了聚灵玉中的风刀割魂之痛和明明谷里的七道天劫。可惜严争鸣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怎能不知道元神是怎么回事？在自己的肉身里修炼元神都要经过锻魂的千锤百炼，不破不立方成，何况是在外物中，而且以外物修炼肉身这种事，自古闻所未闻，要是真有程潜说得那样容易，妖魔鬼怪们早就个个成人了，还辛苦修行个什么？别说冰潭，就算是在岩浆中泡个几十年，大概也只能泡出一块煮熟了的玉。严争鸣逼问道：&ldo;一块玉，哪怕是天地灵物，在冰潭里泡一泡就能成吗？不可能，说实话。&rdo;程潜都快对他刮目相看了，当年指着和尚骂秃驴，骂完还不知道人家为什么生气的大少爷竟然也有心细如发的一天，他见瞒不过去，只好道：&ldo;既然是逆天而行，自然是有天劫的。&rdo;严争鸣脚下的剑猛地刹在空中：&ldo;什么？&rdo;他声音一时有些干涩：&ldo;是……大天劫还是小天劫？&rdo;一些修士境界跳得太快，也会历天劫，一般也就道，九道神雷算是最重的，代表小惩大诫，是天道警告凡人修心收敛，不要不知天高地厚‐‐这叫做&ldo;小天劫&rdo;。只有大能飞升时，才会降下大天劫，历劫之人纵然在凡间有排山倒海、翻云覆雨之能，在这道坎上也只能九死一生‐‐蝼蚁与天挣命，本就是大不敬，遑论妄想与天地同寿。传说大天劫时，惊雷如瓢泼，根本无从抵抗，凡间也绝没有什么法宝可以庇佑。程潜顿了顿：&ldo;呃……&rdo;严争鸣立刻肯定道：&ldo;是大天劫。&rdo;程潜若无其事道：&ldo;哦，那倒不是，我一直闭关，见识有限，没听说过天劫还分大小。&rdo;在这方面，从小就很会装模作样的程潜实在比水坑高明太多，说完，他还恰如其分地带了一点不多不少的好奇，请教道：&ldo;什么是大天劫？&rdo;严争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程潜又轻描淡写地找补了一句：&ldo;反正我都扛过去了，倒也没感觉出有什么厉害，大概是比较小的吧？&rdo;严争鸣的目光开始有点阴沉，好像小时候别人打翻了他的香炉时那样，也不吭声，就是一直盯着别人，每一根睫毛都分毫毕现地站成&ldo;我很不高兴，你赶紧给我道歉&rdo;的形状。程潜以前一般会不耐烦地心想&ldo;惯得你毛病&rdo;，再视事情轻重缓急决定要不要敷衍地安抚一下，然而时隔多年，他却忽然觉得心里很软‐‐被困在聚灵玉里的时候，他将死未死，大师兄的臭脾气，二师兄的癞蛤蟆，四师弟闯下的祸，甚至小师妹没完没了的尿布，都曾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怀念。程潜突然微笑起来，略微弯起的眼角挑成一道精巧的钩，避而不答天劫的事，只是哄道：&ldo;师兄，我很想你们。&rdo;严争鸣：&ldo;……&rdo;他心里骤然一阵狂跳，仓皇丢下一句&ldo;快到了&rdo;，便丢下程潜，猛地御剑俯冲向云下，落荒而逃。同时，严掌门十分英雄气短地想道：&ldo;别指望我不追究，回去我就传信给明明谷的老胖子问个究竟。&rdo;程潜本以为所谓&ldo;山庄&rdo;在什么深山老林里，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是一座山庄，在城郊靠山之地，下面有良田百顷，佃户们在田间地头耕种往来，忙而不乱。他们两人落到山头往下走，在高处远眺，还能看见不远处车水马龙的人间市井。任谁见了，都只道此处是个凡人地主的住处。然而进了山庄，程潜却明白了严争鸣为什么要买下这座宅子。不知道这山庄的前任主人是何许人也，此处靠山聚水，地形精巧得很，三面青山灵气全都汇聚其中，一圈走下来，竟比东海仙山的青龙岛也不遑多让。&ldo;院墙我加固了一圈，&rdo;严争鸣说道，&ldo;砖下都有符咒，让宅子里灵气不外泄‐‐纵然比不上扶摇山底蕴深厚，比明明谷肯定好一点。&rdo;居然还在赌气……程潜无言以对，只好点头称是。外院走了一圈，亭台楼阁俱全，偶尔打扫院落的小厮经过，都是悄然无声，往里穿过一个花园，就到了内宅中，只见此处绿树浓荫，修竹成海，甫一踏入，就觉得暑气一扫而空，人走在其中，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以防扰了此间清静。&ldo;这里不让他们进，就算闭关也不会有人打扰，&rdo;严争鸣说道，&ldo;跟我来。&rdo;他带着程潜径直来到竹林中间，只见此处竟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书&ldo;清安&rdo;二字，微风袭来，竹叶簌簌，程潜站在院门前，一时呆住了，仿佛又回到了阔别许久的扶摇山。院落中书房门扉半掩，文房四宝全都摊在桌上，一份手抄了半面的清静经横在桌案上，像是主人从未离开过。严争鸣趁程潜正在四下打量，忙将那半份清静经卷起来揣进袖子里藏好，若无其事地对程潜说道：&ldo;我……唔，我记得你的清安居就是这样的，看看有什么不一样吗？&rdo;程潜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雕花窗户，镇茶的符咒托盘，能将人陷进去软椅与一旁传来的篆香味，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此地以前是谁的地盘，心道：&ldo;真是一点边都不沾啊。&rdo;可是瞥见严争鸣故作镇定的目光，他又睁眼说瞎话地摇摇头：&ldo;没有，差不多能以假乱真。&rdo;严争鸣先是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后艰难地绷住了表情，十分&ldo;掌门&rdo;地说道：&ldo;那就好，就是给你留的，回来住吧。&rdo;说完，他神色一肃，语带威胁地瞪着程潜道：&ldo;我说的话记住了么？再敢不说一声就无故离家，我就清理门户。&rdo;程潜又好笑又无奈，忍不住呛了句声：&ldo;你还有完没完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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