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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执剑横胸，声音冷冰冰，&ldo;动手吧。&rdo;洛音凡呆了呆，更觉沉痛无力，颓然垂下剑，&ldo;随我回南华请罪。&rdo;重紫&ldo;哈&rdo;了声，仿佛听见了极有趣的事，&ldo;笑话！洛音凡，你以为你是谁？你说回去，我便要乖乖跟你回去受死？&rdo;&ldo;为师会尽全力护你性命。&rdo;&ldo;肯留我一条命，我要多谢重华尊者慈悲。&rdo;洛音凡抬剑，&ldo;你回不回去？&rdo;&ldo;回去让你们时刻防备，还是又被关进冰牢？&rdo;&ldo;为师修成镜心术，必会放你出来。&rdo;&ldo;这些话还是留着，对你那个没用的蠢徒弟说吧！&rdo;重紫聚气凝神，冷笑，&ldo;想要我，心甘情愿回去受罪，除非你有本事杀了我。&rdo;&ldo;你还不回头？&rdo;&ldo;我是魔，又不是仙，回什么头？没入魔的时候你们逼我，入魔你们也不放过，我为何要回头？&rdo;出招即绝杀，纤纤手指轻划，黑气在半空旋转，凝成千百柄小剑，她厉声道，&ldo;洛音凡，你我早就不是师徒了，还顾忌什么，要杀就来吧！&rdo;洛音凡不动，护体仙印浮现，所有小剑近身立即粉碎。煞气比寒风更凛冽，激发魔力汹涌，身上衣带装饰亦是武器。重紫毫不留情，招招紧逼，出手全无章法，可她到底已修成天魔之身，今非昔比。洛音凡退让之下颇觉吃力，形势越来越难控制，到最后他索性将心一狠。事情因他而起，最初的打算是，只要她肯跟他回去，他就陪她一起领罪，顶多辞了仙盟首座，也要竭力保全她性命，孰料她心中恨意太重，言行变得极端，再这么纵容下去，恐怕今后会做出更多滥杀之事，眼前闵素秋之死就是个例子罢了，既然难以挽救。他就彻底对不起她吧。心中悲凉，洛音凡停止避让，右手捏诀催动逐波剑，左手凌空结印，赫然又是一招&ldo;寂灭&rdo;。当年南华尊正是用这一式将魔尊逆轮斩于剑下，洛音凡本就长于术法，又是现今仙界唯一修成金仙的尊者，此刻怀了必杀之心，&ldo;寂灭&rdo;由他全力使出来，更非同小可，与之前大不相同。似曾相识的场景再现，重紫魔意稍减，神志渐渐苏醒。终于还是决定了？满天清影，重紫望着那执剑之人，忽觉疲惫，缓缓收了剑，垂下双臂。也许，解脱就好……可惜她虽主动放弃，体内魔力却未必。感受到强大仙力的侵犯，本能地要进行反抗，引发心魔，一念之间魔意又起。第一世是寂灭，承受这么多，难道又要换来个寂灭的结局？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讨回来，岂会这般轻易就受死！重紫目光一冷，猛提全身魔力，抬掌就要推出。&ldo;尊者留情，她可能中了锁魂丝！&rdo;八荒剑蓝光闪闪，映衬俊美偏冷的脸，秦珂挡在她面前，徽微喘息，&ldo;师父前日清点锁魂丝，发现少了一根，命闻师叔详加调查，前日才知是妙元将锁魂丝藏处泄露给了卓少夫人，听说卓少夫人失踪，秦珂料想必定与此事有关，求尊者手下留情，莫要错伤了她。&rdo;是闵素秋用锁魂丝暗算她？洛音凡心里咯噔一下。至此，他终于明白那笑容里的含义，她在嘲笑他，料定他会怀疑她，怪罪她，料定他会如何选择，所以她不解释。每每遇到她的事，他总是冷静不了，因为知道自己身中凤凰泪的缘故？杀气收尽，洛音凡沉默。&ldo;我中没中锁魂丝，与你何干？&rdo;见到秦珂，重紫反而恼怒了，抬眸冷冷看他，&ldo;就算我中了锁魂丝，杀你也绰绰有余。&rdo;秦珂恍若未闻，&ldo;她是尊者唯一的徒弟，尊者已经亲手杀她两次，又怎忍心再下杀手？&rdo;洛音凡表情僵硬。两次？他只知道自己用锁魂丝毁了她肉体，伤了她魂魄，但那也并非有意，为何秦珂会这么说？难道之前他……他做过什么？那些被磨去的记忆里到底还有些什么？不，她堕落入魔，就理当受惩处，否则，要他怎么接受这样的大错？洛音凡尽量说服自己镇定，&ldo;也罢，念在师徒一场，倘若她肯回南华领罪，我便饶她性命。&rdo;&ldo;尊者这是逼她，她根本没有退路。&rdo;秦珂摇头，&ldo;天生煞气，走到今日并不全是她的过错，尊者为何不问清前事再作决定？&rdo;&ldo;什么前事，轮得到你来管？&rdo;重紫抬掌击出。秦珂硬受一掌，身形晃了晃，吐出口鲜血。&ldo;孽障！&rdo;洛音凡握剑。秦珂抬臂护住她，&ldo;既肯替她掩饰煞气，再收为徒，到头来却又不能护她，尊者当真铁石心肠，就没有一点儿内疚？&rdo;&ldo;我需要你们的内疚？&rdo;重紫大怒，掌心有魔光，&ldo;我说过不会再留情，让开！&rdo;秦珂终于避开这掌，扣住她的手腕，&ldo;锁魂丝未除，伤人只会伤着自己。&rdo;什么伤都受过了，还怕这点？重紫挣脱他的掌握，冷笑，&ldo;我是天魔之身，杀两个人没那么容易死，养个两三天就好了，你该担心你自己。&rdo;&ldo;重紫！&rdo;掌风落，秦珂以八荒剑撑地，俯身又喷出一口鲜血。洛音凡木然而立，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他的徒弟，因凤凰泪忘记的人，被别人这样维护着，他又能说什么，能做什么？锁魂丝，伤人伤己，重紫嘴角也慢慢沁出血丝，她却似全无感觉，暗红色眸子闪着近于疯狂的光，&ldo;你找死？&rdo;&ldo;你冷静点。&rdo;&ldo;让开！&rdo;&ldo;重紫！&rdo;秦珂低喝，&ldo;要我死容易，不要再伤自己。&rdo;或许是被他脸上的表情震住，重紫清醒了些，看着他半晌，忽然嗤笑道：&ldo;你以为这样就能感动我？&rdo;秦珂没分辩，站直身，转向洛音凡，&ldo;秦珂甘愿替她赔一命与青华宫，求尊者念在旧情分，将来护她一命。&rdo;洛音凡变色，&ldo;你……&rdo;他竟自绝筋脉！不知是红的血太刺眼，还是因为那目光太温柔，重紫终于寻回理智，喃喃道：&ldo;你……做什么？&rdo;他朝她伸手，&ldo;重紫，过来。&rdo;是她害死了他？她又做了什么？重紫惊恐后退，&ldo;我没让你死，我没想杀你，是你自己……&rdo;&ldo;是我自己，不是你的错。&rdo;&ldo;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回头？&rdo;&ldo;我并非要劝你回头。&rdo;&ldo;为什么？&rdo;他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朝她迈步，却苦于无力，屈膝半跪下去，以剑支撑才勉强没有倒地，&ldo;丑丫头，过来。&rdo;隔世的称呼，梦里曾听到。仙山，大鱼，大海，那个紫衣金冠的高傲的小公子，会绷着脸叫她&ldo;丑丫头&rdo;，会躲开她的手，也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站到面前保护她。应该走近，可不知什么时候，反而越来越远。她身受重刑，冷静自持的青年，不顾伤势拉着她的手要她忍，忍下去，等他救她出来，等他为她驱除煞气。她没等到那天，已经万劫不复。当一切不能挽回，他选择死在自己手上，只为不让身中锁魂丝的她受伤。面前那手修长如玉，指节寸寸透着力量，仿佛为救赎她而来，重紫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拉住。秦珂立即握紧那小手，&ldo;自与你一同拜入仙门，我太多时候都在闭关，只因听掌教说你天生煞气注定入魔，不能修习术法，所以妄想有朝一日能修得尊者那般厉害，好保护你。&rdo;沉默片刻，他苦笑，&ldo;早知如此……&rdo;早知到头来还是保护不了她，早知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命定的结局，他又何必去闭什么关，修什么仙术，能多陪她几年更好。有后悔吧？或许没那么复杂，仅仅是一种很简单的感情而已，他一直都是那个别扭的小公子，单纯地想要保护那哭泣的丑丫头。重紫摇头，只是摇头。&ldo;生在富贵之地，慕仙界之名而来，发誓守护人间斩尽妖魔，没想到……&rdo;秦珂看看手中八荒神剑，将它奉与洛音凡，&ldo;望尊者将它带回交与师父，是秦珂辜负他老人家厚望，但求不要怪罪于她。&rdo;&ldo;是我无能，没办法给你一条回头的路，&rdo;他用力将重紫拉近，&ldo;不要再轻易伤害自己。&rdo;知道无路可走，所以没有劝她回头，只让她爱惜自己，少受伤害。白雪世界，瞬间变作茫茫大海。脚底不是山坡，而是青色鱼背。鱼背起伏，海风吹拂，伴随着哗啦的海浪声，尖锐的海鸟声，悠悠如往事再。&ldo;我此生原是立志修仙，来世我们再不要入仙门，可好？&rdo;&ldo;我还会有来世吗？&rdo;俊脸白似雪，却不复冷漠，他微徽一笑，&ldo;会。&rdo;那身影终于倒下，带着她也一同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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