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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厉墨钧就坐在那里，日光随着窗帘的波动，忽明忽暗流过他的脸庞，成为她视线的中心。&ldo;开始吧。&rdo;米尘赶紧低头看台词，好不容易找对了位置，硬巴巴念出来：&ldo;我……我是来说再见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rdo;厉墨钧的手中是那副盲杖，他撑着它，却并没有将身体的力量压在上面。他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这既是属于厉墨钧的表情，也是属于江千帆的。自从失去视觉之后，江千帆对一切都没有了追求，除了烹饪。他沉浸在味觉的帝国里，站在无人企及的高度，漠然地看着那些在美食帝国中追求名利的芸芸众生。厉墨钧的视线仿佛看着米尘，又似乎穿过米尘看向更远更宽广的地方。&ldo;你习惯了站在这么远的地方说再见吗？&rdo;米尘赶紧看剧本，发觉这时候林可颂竟然没有台词……她只能按照剧本的要求走近了两步。厉墨钧的眼睛闭上，他似乎在体会着什么，然后又说：&ldo;我听不见你的呼吸。&rdo;他的声音很轻，明明没有语调却因为厉墨钧的独特的声线透露出几分寂寞。米尘仍旧没有台词，而是再度上前两步。&ldo;靠我近一点。&rdo;米尘看了看剧本，站到了厉墨钧的身边，低下头来。就在这个时候，厉墨钧忽然将盲杖收起，再度起身，&ldo;我来念林可颂的台词，你来做江千帆。&rdo;&ldo;啊？江千帆是男的……&rdo;米尘就说不要找她来对戏了。她又不会演戏，台词都说得没感情，厉墨钧怎样入戏嘛！&ldo;我知道。男人还是女人无所谓。我只想知道，如果你是江千帆，你会怎么对林可颂。就从这里开始！&rdo;米尘快疯了，厉墨钧怎么总这样？她猜想他可能想从别人那里找到饰演江千帆的灵感。可问题在于，找灵感也要到男人那里去找啊，比如让连萧来演一个看看。为什么要找她呢？男人和女人面对与心爱的人离别时候的反应是不同的啊！&ldo;你有手帕或者丝带吗？蒙住你自己的眼睛。&rdo;米尘翻了翻，找出一条卸妆时用来撸头发用的东西。厉墨钧将它套在了米尘的眼睛上。下一秒，米尘感觉到一双手扣住了她的脸，厉墨钧的声音响起：&ldo;米尘，你现在看不见了。你心里一直很舍不得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那个人就要离开你了。对于他的一切，你都是靠他说话的声音，靠他的呼吸体温，靠他留给你的气味来感受所有的他。你不想要他走，你会怎么做。&rdo;厉墨钧的话就像一句魔咒。她忽然想到了在医院冰凉的走廊上，她拨通林润安的电话，想要诉说骤然失去母亲的痛苦，可对方却告诉她，他要结婚了。她想到了白意涵，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白意涵将去到皇朝影业的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着什么，她想要有归属感，她怀抱着希望来到白意涵的家中，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对他说&ldo;聚散有时&rdo;，她叫他别介意，但是她自己呢？她知道，厉墨钧就站在她距离不到一个手臂的地方，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拽住他。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是她伸出手就能挽留的吗？&ldo;你再靠近一点。&rdo;米尘的声音凉凉的，就像方才坐在这里的厉墨钧。厉墨钧微微低□来，&ldo;我就在你身边。&rdo;米尘的喉间微微一阵酸楚。她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细细想来，甚至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特别是这两年，离开法国，回到国内。如果没有喵喵，她就像其他人一样，随波逐流。&ldo;你真的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吗？&rdo;&ldo;是的。&rdo;&ldo;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流泪呢？&rdo;&ldo;我没有流泪。&rdo;&ldo;可是我闻到了眼泪的味道。&rdo;米尘笑着回答，就像每一次面对分别时候的笑容。她发觉自己其实很像林可颂。明明很想林润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将她抱紧，可是听到他要结婚时候，她却在电话这端兴高采烈地说着&ldo;太好了！恭喜你！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啊！&rdo;。可她脸上的眼泪都快将手机淹没，而林润安看不见。米尘的手指触上厉墨钧的脸，指尖抚过他左眼的眼帘。厉墨钧始终低着头看着她，而米尘忽然抱住了他。她的脸颊贴在厉墨钧的侧脸上，这一次，她终于切实感受到了温度。良久，厉墨钧伸出一只手，轻轻扣住米尘的后脑，将她压在自己的肩上。直到米尘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慌乱着将套在眼睛上的东西拿开，&ldo;喂？连先生？哦，好！好，我问问他。&rdo;米尘一抬眼，额头就撞上了厉墨钧，一片温润。米尘骤然意识到……那是厉墨钧的嘴唇。她咽下口水，厉墨钧不会发怒吧……&ldo;是不是导演在催？&rdo;厉墨钧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米尘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ldo;是的。&rdo;&ldo;我们走吧。&rdo;厉墨钧转身走向门口。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远去，米尘的血液里仿佛有什么铺天盖地不受控制地生长，要刺破所有的脆弱，嚣张地盛放。她甚至没有时间为厉墨钧补妆，对方已经坐回到了镜头前。&ldo;喂，戏对的怎么样了？他没问题吧？&rdo;连萧有些担心地问。&ldo;……我也不知道……&rdo;连萧叹了一口气。打板声响起，所有人聚精会神望向两位主角。冯秀晶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扯起唇角，声音扬起，&ldo;我是来说再见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rdo;冯秀晶的嘴唇抿出笑的弧线，可每个人都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哀伤。厉墨钧的双手撑在盲杖上，他的背脊笔挺，仿佛他握住的不是盲杖，而是权杖。在这个只有味欲的帝国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ldo;你习惯了站在这么远的地方说再见吗？&rdo;这是米尘已经听过的台词，可不知为何当厉墨钧再一次念出来时，除了那种对聚散离别都漠然相待之外，还有了隐隐一丝动摇。冯秀晶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向前走了两步。她就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却不能让对方知道。她一直想要在对方面前坚强，即便是离别，她也要坚定转身。而这时候，厉墨钧缓缓收起了盲杖，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是一个有条不紊的动作，在剧本里，江千帆做了无数次，而厉墨钧却赋予了这个动作更深层次的含义。那就像……某种改变的预兆。&ldo;请再靠近一点。&rdo;☆、冯秀晶吸一口气，终于走到了厉墨钧的身边。&ldo;我想告诉你一件事。&rdo;厉墨钧缓缓抬起了头，所有光线都落入他波澜不惊的眸子里。&ldo;什么？&rdo;冯秀晶低下头来。&ldo;我知道，你流泪了。&rdo;轻而柔和的声音，仿佛压裂城墙的最后一根稻草。冯秀晶睁大的眼睛里，泪水滑落。&ldo;你怎么知道的？&rdo;&ldo;因为我闻到了眼泪的味道。&rdo;&ldo;骗人。&rdo;冯秀晶正要抬起身来向后退去。厉墨钧骤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他紧紧扣住冯秀晶的后脑，将她抱在怀里。决绝而不容拒绝。裂开的不只是她的坚强，还有他的城墙。冯秀晶呆然地靠在厉墨钧的身上，竟然忘记了下一句台词。可整个片场一片安静，没有人提醒，就连导演也是盯着屏幕。几秒之后，冯秀晶直起身来，抱歉地望向导演：&ldo;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词了！&rdo;导演却说：&ldo;很好！感情很有张力！留白也正好！你的台词忘得正是时候！要是说了反而多余！&rdo;不少人在现场鼓起掌来。米尘站在掌声之中，看着厉墨钧的背影。他淡淡地起身，来到米尘面前，只说了两个字：&ldo;补妆。&rdo;冯秀晶的经纪人在她的身边，夸赞道：&ldo;秀晶！你都不知道你刚才演得有多好！我看着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rdo;冯秀晶却呼出一口气，望向厉墨钧的方向。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以那么简短的台词，演出那么深的戏来，甚至让她沉入其中，不得自拔。她闭上眼睛，仍旧是厉墨钧的眼睛。因为他演的是失去视觉的江千帆，演出时，视线没有丝毫转动，可越是没有转动，冯秀晶就越是觉得他的双眼实在太会演戏。米尘正在为厉墨钧补唇色。她不是第一次看清楚他的唇，厚薄恰到好处，就连弧度也很优美，闭上眼睛她都知道该怎么着色，可却莫名地呼吸时常。&ldo;厉墨钧，我觉得我应该给你多接一些这样有感情的戏！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多迷人。哗啦一下就把女主角拽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傻愣到天明呢！&rdo;&ldo;如果你敢胡乱接戏，我会炒掉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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