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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一蓝一灰两道身影走远，赌场里看热闹的众人不由开始嘀咕起来。&ldo;看看，这哥俩生的一模一样，怎么宋老大沉稳能干，将家里布庄生意打理地一年好过一年，宋老二就只会吃喝嫖赌啊？&rdo;&ldo;你问我我问谁啊，啧啧，不过宋老二真是沾了他大哥的光啊，好吃好喝供着，连女人都……&rdo;&ldo;都啥？&rdo;&ldo;你不知道？想当年宋凌……&rdo;两人的窃窃私语迅速淹没在周围复起的哄然叫喊中。南阳镇跟宋家所在的云屏镇相隔二十多里地，骡车驶出南阳镇后，土路两旁便是连绵的村落和庄稼了。宋陌坐在车里，一直望着窗外，待骡车走到来时路过的小树林，他吩咐赶车小厮停下，先行跳下去，接过小厮手里的鞭子，然后冷声对宋凌道：&ldo;随我来。&rdo;宋凌见大哥拿鞭子时脸就吓白了，他不想去，可他不敢。进了林子，宋凌正偷偷打量哪棵树适合他躲呢，耳旁风起，紧接着肩膀上传来一阵火辣辣剧痛。他大叫一声跳着往前跑，宋陌紧跟而上，又朝他背上狠狠抽了一鞭子：&ldo;我说过多少次不让你赌钱了！竟然还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rdo;&ldo;大哥，我没赌，我真没赌！&rdo;宋凌抱头鼠窜，窜不开，转头扑跪在宋陌身前，抱着他大腿求饶：&ldo;大哥，大哥别打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决不再赌了！大哥！&rdo;宋陌恨恨地又补了两鞭子，停下时，握鞭的手咔咔作响。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二弟，父母早逝，两人相依为命。小时候二弟也是听话懂事的，可自从他接管铺里生意忙的早出晚归后，二弟就被一群狐朋狗友带歪了，逛窑子进赌场，甚至做出那种丑事。他打他骂他，罚他跪祠堂，月例按数目每月给他，多一分都不给，可二弟还是不听话，还是想尽办法溜出来厮混。他能怎么办？打死他？他只恨当年大意让二弟被那群混账骗了！&ldo;起来，宋凌你记住，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就打折你的腿，你看我做不做得到！&rdo;一脚踢开没出息求饶的男人，宋陌愤然离去。仿佛虎口余生，宋凌浑身发软，跪在原地放松了会儿，嘿嘿一笑，起身朝骡车奔去。大哥就是心软，每次他只要装可怜求饶，大哥就打不下去了。两人双生，整天被大哥像训孩子似的管教真是窝囊啊，不过大哥能干，现在家里的银子都是大哥赚来的，他花大哥的钱，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回到骡车上，宋凌涎皮赖脸地好言哄人，宋陌明知道他说的根本不可信，可到底是亲兄弟，他的火气坚持不了太久，用力捶他一拳便让他闭嘴，不许打扰他想事情。宋凌见好就收，撩开一侧窗帘朝外望去，东瞅瞅西看看。恰好骡车经过一个小村子村头，也不知谁家门口种了两颗海棠树，粉白海棠朵朵绽放，似霞似锦。花树下，三个高矮不一的男童围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玩什么，而宋凌看过去的时候，一个布衣姑娘碰巧走了出来。褪色的绿裙子上方是双手可握的小腰，有些暗黄的短衫则包裹着一对儿随着脚步而发颤的大乳儿。宋凌一怔，不由自主往那姑娘脸上看去，入眼的是一张比那满枝海棠还要娇艳万分的芙蓉面。&ldo;停车！&rdo;眼看骡车就要驶过姑娘家门口了，宋凌急急大喊，扯住一旁低头看书的男人，&ldo;大哥，你看，你看！&rdo;宋陌皱眉抬头，顺着二弟手指往外看去，这一看，也愣住了。门口突然停下一辆气派的骡车，还有男人清亮的声音，那姑娘疑惑地抬头，见窗口一个俊美无比的男子痴痴地盯着自己，四目相对，男子展颜一笑。姑娘面颊顿时涨得通红，顾不得叫弟弟们回屋了，急急转身跑进家门。美人跑了，宋凌情不自禁要下车去寻人。宋陌脸早就冷了下来，一边吩咐小厮继续赶路，一边紧紧盯着宋凌，似是要看穿他心事：&ldo;二弟，我警告你，你偷去窑子厮混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若是再做出欺辱良家女的禽兽恶行，我绝不手软！&rdo;宋凌还沉浸在那姑娘的美貌里不可自拔，忽听大哥严厉训诫，猛地回神，瞅瞅大哥再回头望望，当场下了决心，目光坚定地朝宋陌道：&ldo;大哥，我要娶那姑娘，只要大哥帮我娶到她，以后我不嫖不赌，只守着她一人好好过日子，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rdo;那样天仙似的女人，根本不是窑子里那些不知被多少人骑过的庸脂俗粉可以比的，有她在家里夜夜等着他，他还舍得去找旁的女人？宋陌很是震惊。年少时他忙着打点生意，问二弟想不想娶亲，二弟嫌女人管着他，说什么都不要。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别说二弟，就连那些登门向他提亲的媒婆都不见了，哥俩一下子从旁人眼里的佳婿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劣汉子。宋陌知道二弟的性子，为了避免哪家姑娘悲剧重演，他自己没了娶妻的念头，只想替二弟寻门好亲事……没想到一直拒婚的二弟竟然主动开口求他做主！方才那个姑娘，的确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二弟风流爱颜色，或许，得了这样的娇妻，以后真能浪子回头重新做人？沉默片刻，他垂眸道：&ldo;你想娶，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再说，若是日后你继续赌博嫖娼，我替你做主，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rdo;&ldo;大哥！&rdo;宋凌跪了下去，指天发誓：&ldo;大哥，二弟这次是认真的，只要大哥帮我撮合这门婚事，我绝对改邪归正，若是有半句假话，就罚我天打雷……&rdo;&ldo;闭嘴！&rdo;宋陌一脚踢过去，&ldo;为了个女人，值得吗？&rdo;&ldo;大哥，二弟求你了，你就帮帮我这一回吧！&rdo;宋凌早习惯了挨打，爬回来重新哀求道。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听着他一声声喊自己大哥，宋陌沉思半晌，点了头。回到镇上，宋陌使人去打听那姑娘的家底。很快就有了消息。姑娘姓程，闺名海棠，生母早逝，亲爹娶了继室，自此多了三个弟弟，海棠则成了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可怜女子。不过海棠性情柔婉，在村里口碑极好，继母也不敢过分欺负她，只一心想着把她送到大户人家里做妾，赚份好彩礼。如今海棠十六岁了，因为有继母刻意传播，美名远扬，只因海棠抵死不从，坚持不给人做妾，才避免了那种命运。但她家境贫寒，大户人家看不上她，一般人家想娶她做正室，爹娘嫌弃彩礼不够，便一直拖着，等有人出大价钱聘娶。宋陌对这姑娘很满意，只是到底是二弟娶亲，他还是要问问他是否嫌弃姑娘的出身。&ldo;我娶的是她，管她爹娘是什么德行。大哥，他们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反正咱们家里有钱，出个百八十两的彩礼也不算什么！大哥，你可千万别舍不得那些银子啊！&rdo;宋凌靠在树下的躺椅上，边晃悠边不放心地仰头看他。宋陌瞪他一眼，出去安排了。次日，媒婆登了程家大门。自古媒婆就靠一张巧嘴挣钱养活自己，就算是瞎眼瘸腿的丑脸麻子，搁到媒婆嘴里，那也能夸出一朵花来。海棠爹娘一听是邻镇上有钱老爷家要娶海棠当正房，高兴地合不拢嘴，不等媒婆开始夸男方，先拉着媒婆问了起来，恨不得把宋家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宋陌许了媒婆丰厚的赏钱，媒婆自然只拣好听的说。两方相谈甚欢，最后商定宋家出一百两礼金，程家就嫁女儿了。媒婆上门，海棠一个姑娘家当然要避开，等媒婆走后，程老爹高高兴兴地去跟女儿说话。&ldo;爹，既然是镇上的有钱人家，怎么知道咱们家的？&rdo;海棠低着头，心里有欢喜也有忐忑。这个闺女生的好，如今又带给他这么一笔富贵，程老爹态度很慈善，女儿问他就照媒婆说的答：&ldo;你跟宋二爷有缘呗。前几天他家骡车从咱们门口经过，宋二爷瞅见你，一下子就喜欢上你啦，扬言非你不娶。咋样，海棠你有印象不？我听媒婆把宋二爷夸得神仙似的，也不知真的假的。&rdo;原来是那人……想到那人俊美的脸庞，海棠一下子红了脸，低头不说话。程老爹心中一喜，&ldo;看来媒婆说的不假啊，海棠，这回你可满意了吧？&rdo;海棠羞涩地跑回自己的小屋子，半句话都不敢打听了。程老爹人逢喜事精神爽，同女儿说完就出去串门子了，跟人念叨自家闺女找了门好亲事。串着串着，碰到一个在云屏镇有亲戚的村人，那人一听，就笑话他被人骗了，旁人都躲着的亲事，他还当香饽饽呢。程老爹不乐意听，拉着人非要对方说清楚。那村人对程老爹极其不喜。一般人家嫁女儿，要是有人来提亲，爹娘万万没有光听媒婆一张嘴就答应的道理，都是先私底下去男方那边打听打听，亲眼相看，哪有程家这样的？本不待说，又可怜海棠一个好姑娘，只好如实相告，希望程老爹退了这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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