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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昭然。面前那人真诚赞叹：&ldo;这样的事谁都躲不及，你们还愿意为华叔做掩护，将差佬引去西贡。真是有qg有义。&rdo;话毕她怒瞪而来，符合年纪的动作逗笑了靳正雷。他往后躺得更舒服了些，&ldo;小不点，你多大了？十岁？十一岁？&rdo;他是真正好奇，昨夜偷偷爬进车尾厢时听到的对话，还有后来脑子烧糊涂了，心却无比清明时的经历，让他很难把之前装腔作势的她，与眼前稚气的她联系起来。靳正雷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微笑说：&ldo;华叔在贝璐道的家门外有一道篱笆，爬满了蔷薇‐‐&rdo;她打断他，&ldo;本埠有半数人知道华老虎住在哪里。&rdo;新闻过后，大概全港皆知贝璐道人去楼空。&ldo;chun天的太平山山顶很美，夕阳、蔷薇，红屋顶、蓝色的海……我有见过你，你和华叔家的花王聊得很热闹，在蔷薇树下。&rdo;她刚才怒目的样子令他蓦然回忆起那一幕，当时她望向华宅的眼神让人生畏。美若垂下眼皮。谁也不知华宅花王的儿子与她是同学，谁也不知她假作对园艺有兴趣探得华家无数琐碎事。&ldo;你跟我契爷？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rdo;她斜眼睇来，小小年纪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靳正雷摊手回答：&ldo;我没资格跟华叔，我在龙五爷手下打杂。&rdo;本埠洋人jg乖，也懂得以夷制夷那一套，于是便有了总华探长这一畸形产物。华老虎加入警队数十年，在总华探长的位置上坐稳十数年。这位和兴真正的龙头老大两年多前突然急流勇退，将和兴话事权jiāo给了内堂堂主龙五。美若认识的是常年追随华老虎左右的那些老红棍，在龙五爷手下打杂的小鱼小虾她没见过也不出奇。她沉默，靳正雷也不出声，只是拿眼望她，意思是&ldo;这样总信我了吧&rdo;。&ldo;你想住几天？&rdo;靳正雷暗自松口气，想活动活动筋骨，一抬手牵引得半身都疼，他苦笑，&ldo;三餐饭，一顿觉。我明天就走。&rdo;&ldo;你是偷渡客吧？&rdo;美若诡笑。他眼睛危险地眯起。美若立即正色，&ldo;我会jiāo代七姑不要声张。望你说话算数，谁也不给谁惹麻烦。&rdo;&ldo;这样最好。&rdo;他一字一顿地说，&ldo;谁也不给谁惹麻烦。&rdo;出了工人房，转过晾衫架和花池便是厨房。美若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起居室一声巨响。围着七姑脚下打转的戴妃一下纵上橱柜顶，而七姑则将手中的药煲缓缓放在桌上，低低叹了口气。紧接着是男女的对骂，美若听出小舅的声音。&ldo;天光大少就过来，大概听见风声。&rdo;七姑解释。美若一勺一勺默默吃粥，而起居室里的争执逐渐升级，玛利亚慌慌张张跑进来，语焉不清地呼救：&ldo;舅老爷要……打……太太，大小姐……&rdo;美若抬起眼皮，&ldo;他不舍得的，他还要靠她赚钱。&rdo;&ldo;大小姐……&rdo;玛利亚跺脚。&ldo;真的，不如cao心自己好过。玛利亚，你下个月薪水着落在哪里？&rdo;玛利亚一时愣怔，望一眼七姑，又转向美若。&ldo;大小姐，你是说……&rdo;&ldo;我吓唬你呢。&rdo;美若展笑，&ldo;瞧你，不经吓的，不好玩。&rdo;玛利亚抚抚丰满得快涨爆前襟的胸口，&ldo;这可不能随便说笑。玛利亚在詹家做了八年，看着大小姐长大，可不好赶我走……&rdo;说着就抹泪。&ldo;知道啦，我也不舍得。&rdo;哄了玛利亚出去，美若望向七姑，七姑脸色莫测。她讪笑，&ldo;七姑。&rdo;七姑在桌前坐下，握住她的手。美若将碗底最后一勺粥舀起，&ldo;家里燕窝可要省着用了，下回再买不知道是几时。&rdo;她用力咽下，拍拍七姑的手，推开碗，&ldo;我去会会小舅。&rdo;母亲与小舅吵累了，一人坐沙发一头，赌气不说话。玛利亚打扫了满地的水晶玻璃碎片，不敢多看一眼，猫着腰退回厨房。&ldo;阿若，来，坐舅舅这边。&rdo;小舅笑嘻嘻的，仿似浑然不知美若与他从无半分好脸。詹家的人得天独厚，俱都一张好面皮，一副自私心肠。詹笑棠英俊的脸庞微微浮肿，不知又在哪家富太chuáng上癫狂了一夜。美若眼角余光扫过，在母亲身旁坐下。她的轻忽詹笑棠不以为意，&ldo;大个女了，再过多两年比你阿妈还美上几分。&rdo;詹美凤挑起一边眉，认真打量女儿一番，接着冷哼一声，&ldo;死气沉沉，人见人憎！&rdo;有个十多岁的女儿日日在面前提醒韶华将逝，是人都会厌憎。美若笑笑，&ldo;听见说到房子。&rdo;詹美凤被提醒，顿时横眉，&ldo;问你小舅！&rdo;&ldo;哦，又赖我？！前年帮你买长实，上市一日一元赚二十元，赚到你笑。现在亏小小一点，要我吐出来还给你？天底下有那么大的便宜？只有赚没有亏？&rdo;&ldo;亏！亏！亏！詹笑棠，亏足九个月了！恒指从1700跌到850，去年1200点的时候就叫你斩仓，你不听我讲，反倒叫我补！你还我钱来！&rdo;詹美凤说着就扑过去，两人再次扭打成团。美若数到一百六十三的时候，詹笑棠终于制服了詹美凤。他làngdàng成xg，身体早被掏空，此时喘着粗气道：&ldo;家姊，你信我没错！现在恒指八百多点，已经跌下去了近一半，这不是机会还有什么机会？咸鱼翻生就看这一回了，一个不小心，回本带赚的，别说你这破房子，半山买一套还有多！你不相信我，有得你后悔！&rdo;&ldo;我哪里还有钱！&rdo;詹美凤无限伤心沮丧，&ldo;华老虎哄我说过年换新屋，现在四处找不到人。不是信了他，我何苦将这套房子抵押给银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rdo;她越说越恨，再次捏拳捶向弟弟。&ldo;都不是好东西！&rdo;听闻真相的美若指尖冰凉。☆、作者有话要说：过海‐‐九龙与港岛有海相隔，红磡隧道没起好之前只能在天星码头坐船来回。港岛‐‐中环，湾仔和大名鼎鼎的山顶豪宅区。九龙‐‐尖沙咀，油麻地，旺角，统称油尖旺，中下层居住区。住，当然要住港岛。日日由九龙过海会牌友，好似乡下人ji鸣起身急入城，一身水汗。牌友们倒都客气，只赞说九龙热闹，哪似港岛，鬼影也不多一只，可眼中笑意后的讥讽詹美凤认得真切。她日思夜想能在半山有一隅之地，可以淡淡定定等牌友驾到，无奈华老虎家里两只母老虎，实不愿屋檐下又多出一只来，如何也不松口。这样大失体面的事詹美凤足足忍了十二年，直到近来美若痴缠着她契爷，说想读港岛的庇理罗女中，华老虎这才首肯。美若算是明白了她母亲为什么追夫般追去西贡，赶着见华老虎最后一面。半山的新屋已成泡影，连脚底下这块地也是银行的，能不慌吗？面前两人依旧吵得面红耳赤，由恒生指数到丽池旧事，再延伸到十四年前，詹笑棠的狐朋狗友骗去詹美凤的初恋，毁了她一生。一如既往，一个是受害者的控诉，一个是我为你好你不懂感恩的委屈。每到此时，詹美若就挺尸。她这个毁了母亲一生的罪魁不识趣的话，詹美凤分分钟矛头转向。毕竟小舅与母亲一奶同胞，而她只不过是个意外。果然，詹美凤瞥见她嘴角的嘲笑，立即蹬着脚下的三寸兔毛拖鞋，指着美若鼻子，胸口起伏，准备发泄半生怨气。&ldo;阿妈你是受我拖累了，要不是因为我，你当年哪会下海去做舞小姐？&rdo;美若抢先说道，&ldo;烂船也有三斤钉，我们詹家虽然败了，还有世叔伯们照应着，没有我的话你怎样也能嫁个小开当少奶奶。&rdo;她母亲收回手指，&ldo;你知道就好！&rdo;又气哼哼地骂弟弟：&ldo;我一世被你们两个讨债鬼拖累，一个要钱，一个要命！&rdo;&ldo;讲到钱，学校入冬又该添置新校服，&rdo;美若叹气，&ldo;小舅舅，阿妈的牌友说你上个星期还陪许太过澳门……&rdo;詹美凤知机，立刻接下话头，&ldo;有钱去赌，不见你给外甥女一个仙的零用！&rdo;在大是大非的金钱观前，母女俩立场惯来一致，&ldo;还有啊，华老虎不知几时回来，我不管，笑棠，家姊养了你二十年，该换过来享享福了！下个月水电人工家用，你记得替我付了。&rdo;有钱无父子。詹笑棠寻了个蹩脚的借口悻悻地去了，家里只剩母女两人，安静得戴妃的脚步声也能听见。詹美凤偎着一堆柔软的靠垫不安地扭手指。她十五岁初恋，以为能通过爱qg改变环境，一年之后，又回到烂赌成xg的父亲身边，增加的唯一财产是嗷嗷待哺的女儿，于是在贪玩的弟弟怂恿下，毅然下海做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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