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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无非是来自丁家人的谴责。这是一位曾说过&ldo;为人者，享尽天时地利，所有恩泽，仍然万分不易，更应对弱小生命怀有一分敬畏心&rdo;的老人，他有慈悲心，他应该不会让她太过难堪。美若定下神，手指后院门廊的玫瑰花柱，&ldo;这是维恩最早种下的，长势惊人。去年冬天，门廊下这个位置一片三色堇，花瓣像小丑的面具，很可爱，可惜天一热，全军覆没。……这片空地，我们打算自己动手，做个防腐木花架，维恩一直挂念半山家里的那棵老紫藤。&rdo;&ldo;养花即是养心。&rdo;丁喜生点头，&ldo;很好。&rdo;&ldo;后门篱笆外是温蒂大婶的家，她有两个孩子，一个在伦敦工作，一个在剑桥读书。这条小路出去，一直走到村尾，是旧时的磨坊，挨着河。&rdo;丁喜生举目眺望，不发一言。美若继续找话题：&ldo;维恩生活很有规律，早起去牛津城散步，购物，中午回来午睡，偶尔去附近探寻古城堡遗迹。&rdo;&ldo;和你一起？&rdo;她尴尬，小声说是。&ldo;那孩子。&rdo;丁喜生失笑。&ldo;去年他曾讲，此生没有机会和平常人一样，读书考学，为此遗憾。随后离开美国，来到这里。维恩在电话里告诉我，牛津的学术气氛很浓郁，人qg地理也很让他钟意，他准备暂住下来。那孩子，预先做好铺垫，听起来顺理成章，毫无蹊跷处。&rdo;美若低头，原来还有这些典故。&ldo;直到chun节，他来伦敦，在酒店陪了我两天便匆匆回来。我这才想起，维恩也二十三了，正是知好色，慕少艾的年纪。&rdo;美若将头埋得更低。丁喜生转身，踱步往回走。&ldo;他这半年多很开心，我看他面色一天天好起来，要多谢你，詹小姐。&rdo;&ldo;您太客气，丁爵士。这半年多维恩实质是为了陪我，他付出的远比我多。&rdo;他停住脚，&ldo;你也是香港人？&rdo;美若抬眸望他侧脸。丁喜生和维恩差不多身量，约摸六十许年纪，轮廓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只因为多了皱纹，松了皮肤，样貌更显清癯。美若深吸一口气。&ldo;是，我和露薇是庇理罗同学，后来因为家庭矛盾退学。&rdo;&ldo;家庭矛盾？&rdo;&ldo;……我曾对维恩讲过，我来自一个畸形的家庭，是维恩和露薇想象不到的畸形。&rdo;美若yu言又止。她没有bào露伤疤给人欣赏的癖好，也同时不需要任何无gān人等的同qg。她将剩余的话咽回去。&ldo;为此我拒绝过维恩的关心。&rdo;丁喜生毫不意外的样子，点点头，沉吟着继续向前。回到维恩的居所，丁维恩早早迎出后院，&ldo;阿爷，是不是和我讲得一样，风光大好，让人忘返？&rdo;老先生回道：&ldo;风景也是，人也是。&rdo;丁维恩以眼神询问，美若摇头。下午，丁喜生告辞，临行前嘱托完孙子，又转向美若：&ldo;詹小姐，维恩身体不好，劳烦你多加看顾。&rdo;美若不明他态度，惟有称是。&ldo;您太客气，丁爵士。&rdo;他认真审视她，忽而开口：&ldo;可以叫丁爷爷了。&rdo;美若望向丁维恩，他也怔然。丁喜生含笑凝视孙子身边的女孩。美若迟疑开口：&ldo;丁，丁爷爷。&rdo;老先生笑容更满意，拍拍丁维恩肩膀，准备上车。丁维恩qg急，&ldo;阿爷……&rdo;&ldo;你阿妈那里，我会替你解释。&rdo;丁喜生说罢朝他们挥挥手。远望车影消失，维恩轻嘘一口气，如释重负。他偷窥美若表qg，握住她的手，问道：&ldo;阿若，我让你烦恼？&rdo;美若摇头，&ldo;是你阿爷让我烦恼，我不知他态度。按理说，应该暗示我，我们身份悬殊，长此以往会影响你休养。可他既不赞同，又不反对，我很忐忑。&rdo;&ldo;我阿爷那条毛尾巴早已炼化无形，哪里会表明态度？&rdo;丁维恩见美若笑起来，他为自己的措辞尴尬不已，&ldo;只是形容，我没有不尊敬的意思。阿爷不表明态度就是赞成。&rdo;丁老爵士如果不喜她，早拿大棒撵她出门十里，何必顾忌她颜面。&ldo;也是，这样已经很仁义了。&rdo;&ldo;阿若，没见过你之前，我不敢说阿爷会如何如何，见过你之后，我想所有人都会喜欢你。&ldo;美若取笑他：&ldo;那是你一个人的想法。&rdo;他笑，而后严肃起来，&ldo;听你说心中不安，我其实窃喜。阿若，你也在考虑我们jiāo往的可能xg？&rdo;美若凝视他的清秀脸庞，体会他的认真。远处有牛哞哞地叫，她摇头，想一想，又点头。摇头时他有明显的失落，点头后他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她叹气，&ldo;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一种安全感和宁静。但这种宁静总会被打破，会‐‐&rdo;&ldo;不要说下面的。&rdo;丁维恩急切地打断她，&ldo;前面这句就好。阿若，我们jiāo往吧，正式的。&rdo;&ldo;你的家庭，父母，露薇……维恩，没有结果的。&rdo;他摇头，&ldo;我不贪心，只要现在这样，多一天，再多一天。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陪你。&rdo;石墙边，蔷薇下，鸟语细细，斜阳夕照。美若抿紧嘴，认真地思索。&ldo;阿若。&rdo;她笑意嫣然，&ldo;好，我也不问结果。就这样，一天天一天天地继续下去。&rdo;他们的jiāo往和以往并无不同，只是心中的牵绊似乎多了些，相视而笑的瞬间也多了些。美若几次尝试给露薇电话，几次拿起又放下。圣诞节前夕，新闻预告今年的圣诞礼物将是十年罕见的大雪，导师早早地宣布放假。美若不及通知维恩，于是在他常去的咖啡馆等他。大雪飘下，玻璃窗外，双层巴士搭满回家过节的学生，自行车与汽车争道，也有学生拖着行李在雪地里行走。美若喝一口爱尔兰咖啡，随即几乎喷出口。对面街上，那熟悉的高大背影仿似感觉到她感觉到的，缓缓转身。黑色的伞下，是熟悉的脸孔。靳正雷的目光梭巡半周，落在长窗玻璃里，温暖的橘色灯光下的卡座，落在她身上。美若半身僵直，手指作抖，她深呼吸，将咖啡杯放下。下午三点，路灯亮起，在雪幕中投下两束昏huáng的光，树梢染上了白色。他隔一条街凝望她。然后，迈步向她走来。美若听见老式的牛铃撞击声响，她挺直背。可他一步步走近前，无形的压力仍让她屏息。侍应问他喝什么，靳正雷望一眼她面前的咖啡。美若扬起脸，&ldo;一样。&rdo;他的呼吸声在耳中放大，美若仿佛听见一年前的那次会面，伴随着他的粗喘，受伤的肺叶收缩扩张的痛苦呻吟。&ldo;你的伤好了？&rdo;他点头。目光紧迫不放，停伫在她脸上。美若难堪地转向窗外。&ldo;你怎么会在这里？&rdo;&ldo;这是旅游城市。&rdo;他答。嗓音比以前嘶哑，像熬夜的人，吸了无数支烟。侍应送来咖啡，他道谢。美若眼中异色被他察觉，他笑：&ldo;我现在也会说一两句英文，装一装斯文。&rdo;美若抿紧嘴，不发一言。一个年轻的乞丐背着他的行李，牵着他的狗，盘腿坐在屋檐下，chui奏一曲长笛。靳正雷啜一口咖啡，随即皱一下眉头。他起身，放下一张纸钞在桌上，&ldo;再见。&rdo;他出门撑起伞，脚步踯躅。美若有一瞬间以为他会回头，但他只是回头，在chui长笛的乞丐的帽子里丢下一张纸钞，然后走进雪幕里。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明晚☆、&ldo;阿若。&rdo;丁维恩卷了满身风雪进来。&ldo;在学院没有找到人，我猜你就在这里等我。&rdo;他为心有灵犀而骄傲，笑容可爱。美若帮他拭去发际雪片化开的水滴，问：&ldo;带了伞怎么还沾了雪？我打电话，说你已经出门。这样的天，不该出来的。&rdo;&ldo;还好，不觉得冷。&rdo;他握住美若的手，&ldo;很暖和。&rdo;看见桌上另一杯咖啡，他问：&ldo;和谁一起？同学？&rdo;美若点头，起身拿外套，&ldo;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rdo;出门后美若回头，在乞丐的帽子里放下一磅硬币，维恩说道：&ldo;我这里也有几个。&rdo;一并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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