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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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总算是没跑了,雪团子欢欢喜喜的跑到一烛跟前,两只肉乎乎的手刚抱住那木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瞧上一眼,便后脖颈一麻,仰面倒了下去。
一烛清瘦单薄的背脊一弯,就将小舒捞住了,半抱半揽在怀中,吩咐下去:
“将他关进后山禅房看好,若不是我亲来,任谁也不能放,听到没有?”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同阶下两个小僧闲聊一般,但不知是因着秋后凭风而起的冷意还是怎得,两人神情俱是一凛。垂首上前从怀中接过了小舒,便撤身准备即刻往后山出发。
他二人可不是被一烛骄养着长大的小舒,平日里敢捉弄玩笑到住持头上去。哪怕言语之上都不敢有半点逾矩懈怠。
“且慢。”
一烛只一开口,二人又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
而一烛并未说什么,缓缓地来到二人面前,将一个小僧肩上那件赤狐绒披风取了下来,盖在即便是晕厥了还紧紧抱着糖盒子的小舒身上,望了望天才开口道:
“天要凉了,禅房里炉子生的旺些吧。”
——
待到了祭天
当日,金重寺前甲卫骑兵开道,万籁俱寂的山林之中,唯余金甲铁蹄碰撞之声。金旗飘摇,那是宫中御林军已至的象征。
莫非天皇贵胄御林军不出。
队伍护送着一顶软轿,缓缓停在了寺门前,一烛携寺中众僧已在此等候多时。细看来这其中不乏有常年在外云游四海,德高望重的长老,竟也为着这场祭天赶回来。甚至一同守在寺门前恭迎。这群老衲眼高于顶,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更是将沉溺于名利权钱之中的人视为凡夫俗子,不屑于交往攀附。今日这般恭顺,实在是不同寻常。
一烛率先上前,他今日换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斜披了一件袈裟,方才有些一寺住持的气质。只是袈裟看得出很新,身上还有常年压箱底的折痕,证明着其主人也实在不常穿。
他略微一稽首,单掌行礼于胸前。少顷,马车帐内传来一阵闷闷沉沉的咳,而后又缓了好久,车内人才道:
“溯仁,一别数年,寺中诸位可还好?”
还未等一烛回答,车内人又开口了。“失礼,如今该称一烛主持了。”
一烛面上没什么波澜,“晚秋风寒,路远劳顿,禅房已经备好,国师身体为重,还是莫要在风口与贫僧说笑了。”
车中人又是一阵急咳,却是染上了笑意的,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死不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话音刚落,马车厚重的帷幔便
被一只苍白修长,且骨节突出的手拂开了,下来了一位身形颀长匀称的男子。还只是秋天,他身上就已经是一件大雪隆冬里才披的大氅。
而一烛始终是微微垂首的,直到那一袭玄色的冬衣到了跟前,才抬眸望向那人。
饶是世间国师容颜永驻,不会衰老的传闻听了许多年,一烛望着眼前这张同二十年前一般丝毫未变的脸,还是愣了半响。国师看上去比一烛还年轻上几岁,介于刚刚摆脱少年郎的青涩,又还未有男人的成熟之间。只是笼着薄薄一层的病容,算是唯一不那么符合这张脸年纪的东西。
然而,一烛初见国师那年才刚刚八岁。
那时朝廷上下风云变幻,四境之内民不聊生。国师横空出世,推行了数条法条律令,大刀阔斧的整治让朝廷的风气焕然一新,商业民生都渐渐有了回春之势。
就在一切走向正轨之后,国师却身陷修习邪术,出身非人的指控。虽被众文臣弹劾,但圣上念在其推行改革的功劳,只是送到了金重寺命其修习佛法,永不回朝参政。
一烛就是在这时被前任住持捡回了金重寺,见到了当时被押送圈禁的国师。
他闭了闭眼,似乎难以抑制过往的回忆翻涌,再睁开时,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竟有了一丝厌恶的情感。
“国师当真如外界所说,容颜丝毫未变。”
“住持深居简出,想不到也不是完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国师面上笑得温和,却总让人觉得来者不善,似乎三言两语之间就谋划好了什么,言语中更是意有所指一般。
“出家人还是少听些风言风语,免得扰了心绪,在佛祖面前显得心不诚。”
说罢,便抚了抚袖上的折痕,抬腿径自离去,临了还轻飘飘地扫了一烛一眼,撂下一句,“住持倒是长大不少,想是寺中事多,也不像外界赞誉的那般年轻啊。”然后便被一众宫人护卫拥着,招摇过市一般入了寺。
一烛在原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多年过去,这人四两拨千斤惹人恼火的能耐一如既往。也罢,不管国师用的是什么手段重新回朝参政,当今天下太平,也算是他功德一件。
至于他与金重寺的过往,只要不牵扯出那孩子...
然而思及此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忙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一烛的思绪。寺中的僧人多半不会行路如此急切才对,一烛心中隐约觉得不妙,回首果然望见了那两个本该在后山守着小舒的小僧。
“一烛住持!不好了,小舒他...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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