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学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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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小作坊，洪大家早已喝了一盏洞庭碧螺春。
这个小作坊，乔钿华平日里不霸占的时候，就是洪大家在使用。兴致来了，闷头打造铜香炉数十日，拿到古玩店去卖，足够解决一年的温饱问题，这就是大家的价值。
不过，守卫长安之际，他教乔钿华用了行炉，又利用大家的名气召集了一批工匠，到底是破坏了大家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一些颇为讲究的世家大族，嫌弃他这双手沾染了血腥，开始封杀他的作品。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好像也不后悔。
“钿华，教完做色，你就出师了。”洪大家调笑道。
“师父，是学有所成。”乔钿华恭敬作揖。
接着，洪大家也不废话，照例先讲解做色的理论部分。
做色，有生坑、熟坑之分。所谓生坑，指铜器表面一层层地生锈，那生出的或绿、或蓝、或红、或紫的锈色，坚实、多变、自然。熟坑进一步分为自然氧化色和人为氧化色。自然氧化色即为铜绿色。人为氧化色则是通过热加工、冷加工定向制作出铜香炉的色彩。
洪大家偏爱热加工，首先示范了一遍。
灶台生火，搁置一只木桶，倒入事先调配的方子和清水，加热到一定程度，放置成型铜香炉，看准了时间再取出。
“钿华，做色可以保证铜香炉不受腐蚀的同时，还增添了光彩和美感。人为氧化做色是一种特殊技术，决定了铜香炉的市场
价格，受到材质、配方、温度的多方影响。换句话说，不同的材质在一样的配方会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色彩。这需要你反复实验，不觉得枯燥。当然，当你发现了铜香炉的玫瑰色、雨雪金等等，你会很开心，甚至爱不释手。”洪大家笑道，望着乔钿华的眼神居然柔和起来，教乔钿华受宠若惊。不过，洪大家话锋一转，绷紧了老脸，继续道：“这是最后一节授课，以后若是遇见不懂的难题，你得想办法自己解决。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三年，做大家要学会犯痴。”
“师父，弟子受教了。”乔钿华再度恭敬作揖。
“好了，我回家了。你完成了做色，也不必给我过目。如果觉得不错，直接拿去送人吧。”洪大家摆摆手，像是在和乔钿华告别。
老实说，洪大家不会再收徒弟了，颇有些伤感。
“师父，您要不要去封地游玩！”乔钿华喊道，语调带着哭腔。
乔钿华如何不知，洪大家的作品，在市面上卖不到好价钱了。所以，她希望洪大家和申帆携带葳哥儿去封地，顺便介绍一单生意给申帆，养家糊口就不成问题了。
“钿华，老子当了大家就不可以回去做铜匠了。”洪大家转头笑道，犹如一棵历经风雨的大树，萧瑟之中透着挺拔风姿。
语罢，洪大家离开，乔钿华忍不住落泪。
“小雀奴，本来觉得你长大了，可惜这爱哭鼻子的毛
病改不掉，以后怎么当阿娘。”赫连铮掏出素帕，替乔钿华轻轻擦拭眼角，语调温润，透着揶揄味道。
“凤奴，你不要打扰我研究做色。”乔钿华推搡一把赫连铮，娇嗔道，小鹿眼瞪得圆溜溜的。
赫连铮蓦然搂过乔钿华，吮吸了香甜唇瓣才放手。
“小雀奴，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三个时辰，剩余的时间都是本王的。”赫连铮伸出冰凉指尖，点了点乔钿华的额头，尔后转身离去。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说服燕宣帝，允许他和小雀奴返回封地。他原本不想求助于太上皇的，恐怕还是不行吧。
于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乔钿华窝在小作坊，不仅研究做色，还整理出铜香炉技艺的细化步骤，即触摸、构思、图纸、合金、熔炉、造型、打磨、做色、韵致。
乔钿华认为，韵致才是区分大家与铜匠的关键步骤。
韵致贯穿整个铜香炉铸造过程。触摸要感受韵致，构思要考虑韵致，图纸要讲究韵致，合金要追求韵致，熔炉、造型、打磨、做色更是要融入韵致。
不过，乔钿华的野心不大，性子也不急躁，慢悠悠地掌握铜香炉铸造的熟练程度。或许有一天，她就如洪大家所说，领悟出韵致了。
本始二年十一月，长安开始下雪。
“钿华，挑一个你最满意的铜香炉，今晚我们去兴庆宫吃饭。”赫连铮收起油纸伞，抖落一身寒气，才大步流星
地踏入小作坊。
“凤奴，我们终于要回封地了？”乔钿华正蹲在灶台旁边烧火，头也不抬地问道，调子欢快。
赫连铮笑而不语，摸了摸乔钿华的脑袋，吻了吻乔钿华的额头。
当晚，乔钿华抱着翡翠盖钮八出戟锦鸡纹蹄足铜炉，爬上马车也不撒手，小脸蛋红扑扑的。
这翡翠盖钮八出戟锦鸡纹蹄足铜炉，器盖、口部、颈部、铺首、开框纹饰、三柱足表面都做过鎏金处理，乔钿华就喜欢金光闪耀的鎏金色。腹部是漆古色，赫连铮建议的，可以压制住鎏金色，省得过于花里胡哨。盖面是镂空花草纹，盖钮是端坐的狮子踩着绣球，口部侧面錾刻回纹，肩部铸了莲瓣纹，两侧各有海棠形开框，开框是喜鹊登枝浮雕图案。
太上皇和皇太后皆是外行人，围绕铜香炉，赞不绝口。
晚膳很丰盛，设了紫檀木食案分食，有甘露羹、消灵炙、鹅鸭炙、鹿尾酱、赤明香、驼蹄羹、李公羹、酥山、甜雪、御黄王母饭、浑羊殁忽、红羊枝杖等等。
燕宣帝赫连钧和皇后翟流铄姗姗来迟。
“钧儿、流铄，怎么没有带上芳哥儿。”太上皇笑容和煦。
芳哥儿是赫连钧和翟流铄的长子，刚出生的时候比较虚弱，便按照民间的风俗取了小名。芳字，来自芳林门，因此赫连钧和翟流铄的第二个孩子会是林哥儿或者林姐儿。
“阿耶，芳哥儿睡得早，就不凑热闹了。”赫
连钧笑道。
大概是以前从没有拥有父爱，赫连钧当了父亲，尤其溺爱。
“二弟，你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要不醉不归吧。”赫连铮似笑非笑，姿态坦荡。
“那就不醉不归！”赫连钧若有所思，尔后眉头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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