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誓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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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蛮一愣，按耐着，勉强保持镇定，她回望着他的眼睛，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我当然想要离开这里。在海水中，不但你的法力无法施展，我更担心哪一时又会受到非人的待遇。更何况你的化身水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戏弄你。你可知道化身水一旦沾了冤魂邪气不但没有丝毫的效果，反而会令使用之处周遭的戾气急上升。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这里的海水与平时相比多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他的确也已经注意到了，也有过怀疑，但是他和苏铃在凡人的法术上，充其量也就是个门外汉。他们本身便有一定的灵力，有他们自己的法术体系，倘若是去学了凡人的法术，反倒不好。即便怀疑，也因为不了解而不清楚其中的真假，只好将计就计。听到卫小蛮这样说，他问：“什么奇怪的味道？”
卫小蛮瞧他的样子，便是明知道其中有诈，却还不肯承认的样子。摇摇头：“苏夷，你总是鄙夷凡人种种。凡人总爱撒谎，凡人贪心不足。可是你们鲛人呢？你们鲛人和凡人又有什么不同？你们也会撒谎，你们也有贪念。不说别的，就说这化身水，你是因为什么才炼制的？你要让你们的族长复活，让鲛人回到从前的繁盛，那便是贪，而你明明已经觉察到了化身水有异常，却还在自欺欺人的一意孤行着，这也是撒谎。”
苏夷被她说得一时无话可讲，冷着脸道：“反正现在也用不着化身水，既然已经停止再炼制，往后便不会再有什么影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说着，伸手要去拉卫小蛮。小蛮一惊，忙的往后缩，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苏夷便不以为然的瞧了她一眼：“自然是想办法替你尽快恢复法力。鉴心大师的下落我已经吩咐下去，只要有鲛人所在的地方，就会竭尽所能的寻找他。但是我想鉴心大师受了伤，应该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最终还是需要你出马才能达成所愿。”
他说的倒是挺好，卫小蛮也希望自己的师父只是受了点儿伤，不管怎么样，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就好。失去师兄，她真有剜心蚀骨般疼痛，假如再失去师父，她不知道往后的路还要怎样往下走。楚丘山上三人一起的快乐时光，是事到如今支撑着她继续往下走的唯一动力。她想要再度回到从前，想要和师父回楚丘山去。
“你要用什么办法帮我恢复法力？”她不再抗拒，跟着他往宫殿深处走去，苏夷咳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只说“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那珊瑚台之后竟然有更加开阔的一片场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游鱼，精美漂亮，简直就不像是真的！卫小蛮见到，分外惊喜。她终究只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看到眼前如此美景，自然感到欢喜。方才的种种忧虑愁苦，在这一刻被放到了脑后。
她松开苏夷的手奔了过去，站在那一大片开阔的，像是人间的庭院一般的所在，问：“这是什么？这也是鱼儿吗？”
她模样天真烂漫，虽脸上扔挂着血迹干涸后伤痕，但是一点儿也看不到因为受到折磨而流露出的苦痛和怨恨。苏夷看着，不禁想到他和苏铃被追杀到岸边的时候，他盯着那卷起万丈高的海潮，那想要将他和苏铃一同吞没的海潮时的心情。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总是听从他们鲛人呼唤的海潮居然有一天会反过来，帮着敌手要将他们吞噬到。那种刻骨的怨恨和痛苦，直到现在苏夷仍旧印象深刻。
然而看到眼前的卫小蛮，他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像耿耿于怀那样久的芥蒂都被风吹得烟消云散了。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她可以让任何跟她在一起都变得轻松起来。虽然她的肩膀上并不见得就比寻常的人轻松。苏夷情不自禁的朝着她走过去。
小蛮正好回过身来，看到他两眼放直的望着自己，她好奇的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揉了揉：“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苏夷愣了一下，马上转开视线：“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话题转得真是不高明，但是卫小蛮却没有听出来有什么不妥当。她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就是水草和游鱼吗？有什么不同的？”
“自然有不同，你以为这些就是寻常的游鱼和水草，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苏夷回到正经话题上来，“在我们鲛人之中有一种仪式，未成年的鲛人是没有任何法力的，但是在他们即将成年的时候，就会经过这种仪式。之后，依照每一个鲛人原本身体里所带有的灵力，法力也会由此得到激。而这里，原本是我们的每一任族长所进行成人仪式的地方。”
卫小蛮对这个并没有什么研究，对苏夷的话也不是十分了解，她颇有些糊涂的望着他：“难道你是想要让我也跟你们鲛人一样去行这种仪式？”
苏夷点头：“你的法力是被人为废去的。且为了防止你有朝一日再度修炼恢复，下手的人在你体内种下了寒毒。想要彻底恢复，按照你们凡人的方法，恐怕炼上十年百年都不可能的了。而眼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只能另辟蹊径了。”
卫小蛮犹豫的看着苏夷：“可是我是凡人，你们鲛人的方式对于我来说未必有用。”
“并不妨碍。假如真的没有效果，到时候我们可以再找别的方法。可是如果有效果，那就是事半功倍的事情了。卫姑娘本身所带的灵力，就我看来，简直是不可估量。假如真能成功，到时候你的法力只会在你师父鉴心之上，就算是找不到鉴心大师，解除族长的封印也绰绰有余。”他像是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自顾自的说着。卫小蛮的眉头却悄悄的皱了起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卫小蛮倒是也想要法力能够恢复，眼下这样束手束脚，受制于人，令她受尽了十五年来从没有受过的屈辱，也叫她吃尽了十五年来从未有吃过的苦头。假如真的可以恢复法力，甚至是高于从前，对于鲛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对于她自身来说更加是一件好事。但是有一点，她绝对不会相信苏夷会在毫无要求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允许她恢复法力。
卫小蛮看向他：“假如我同意，你想要我先做些什么？假如我不同意，你又想要对我做些什么？”
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刚才那天真烂漫的模样像是从未出现在眼前，人啊，终究还是心理阴暗占据了光明的一面。她和寻常的凡人又有什么不同呢？遇到事情先想到的还是只有自己的利益。苏夷讽刺的哼了一声：“你还不算蠢笨。”
“当然，你想要利用我们鲛人的成人仪式恢复法力，自然要交出一些叫我能够放心的东西。”苏夷上下扫了她两眼，嘴角弯起一抹邪恶的笑，“譬如说，把你一半的灵魂交给我来保管。”
说着，苏夷忽然把手往前一伸，朝着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探出手去。所幸卫小蛮早有防备，猛然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攻击。
“我不可能出卖我自己的灵魂。苏夷，你要是相信我，我们可以尝试这种方式。可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不在乎我能不能够恢复法力。人类有一种说法，假如对方死了，那就一起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也就是所谓的殉情。你可以试试，要是我真的想要寻死，你们有没有可能拦得住我！”
她态度非常坚决，说罢就要往外走。苏夷忙的挡到她的面前，这么多年鲛人之中始终没有人能看出族长昏睡不醒的原因。下封印的人手段高强，一点儿马脚都未曾泄露。追杀他们的时候，用的都是他们鲛人自己熟知的本事和法器。苏夷到现在都不知道跟他们作对的敌人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可是卫小蛮只是粗略一看就看了出来，族长是中了封印。之前白袍说楚丘山高人甚有本领，他还不相信，现在是不得不信。鉴心已经是生死不明，须弥子又已经魂归西天，要是卫小蛮再有个什么差错，他们鲛人一族就等着族灭吧。距离那追杀他们的怪物销声匿迹已经足足有十五年的时间，苏夷每时每刻都在担忧之中，他有一种预感，那沉睡着的怪物很快就要苏醒过来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要有所准备。
“不要说我不相信，就算是我相信你，我也不可能任由你做任何决定，而我却被你牵着鼻子走。不如这样，”苏夷说道，“我们交换个条件亦或是物品，至于是什么条件，或者说是交换什么物品，你说了算，怎么样？”
他已经做出了足够大的让步，要是再退让，苏夷也不打算和她再废话。她犟，他也有办法来对于她这种犟个性的女人。
卫小蛮仔细瞧着他脸上的表情，暗自思忖计较，眼见着苏夷就要没有耐性，她说：“好，交换就交换。”
卫小蛮问苏夷：“你身上有没有刀？”
苏夷便从腰上拿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来，卫小蛮将刀尖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下去，顿时鲜血直流。苏夷见了也是一惊：“你这是......”
“以我的血起誓，哪日我若违背了试验，经脉尽断，鲜血逆流而死！”
修习法术之人与寻常人起誓不同，且她起的是血誓。她的血液和寻常修习法术的人又不同，自有灵性。这个誓言，相比拘禁她的半个灵魂更加有用处。
苏夷满意了，他指了指前方：“这里是你的地方了。”
卫小蛮便要往前过去，苏夷却突然又回过身来，意有所指道：“卫小蛮，此非等闲仪式，假如受不住，轻则重伤，重则性命不保，休怪我没有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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