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出发湘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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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部队便集合完毕。
伤员们被抬上了临时赶制的担架,弹药箱被重新打包,各连队按序列在通山县城的青石板街道上列队。一夜的休整让战士们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虽然粮食依然不多,但至少每个人都喝上了一碗热粥,伤员们也换上了干净的绷带。
趁敌军没有反应过来,部队立刻从通山县开拔,向南而去。斥候班提前两个时辰出,沿着通往修水的山路搜索前进;前卫连保持着三百米的距离,随时准备应对突情况;主力部队拉成一路纵队,
通山县城的百姓们站在街边,目送着这支灰蓝色的队伍消失在城门外。
当天夜晚,部队抵达了三宝村。
三宝村坐落在幕阜山南麓的一片缓坡上,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房屋沿着一条从山中流出的小溪两岸错落排列。
队伍进村时天已经全黑了,没有点火把,没有喧哗,各连队按分配的区域进入村民的堂屋、柴房、牛棚里,铺上稻草,裹紧军衣,抓紧时间休息。伤员被安排在村中央的一间祠堂里,卫生员点着一盏马灯,蹲在地上给伤员换药、喂水、清创、包扎.
蒋现云和林锐生坐在祠堂门槛上,手里各端着一碗热水。热水是炊事班刚烧的,没有茶叶,就是白水,但捧在手里暖洋洋的,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蒋现云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林锐生,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和不安“有没有侯进如的消息?”
林锐生摇了摇头,把碗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目光落在碗里那一小片微微荡漾的水面上,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消息,湘赣省委的交通网已经撒出去了,但还没有回音。侯进如和他那些一千多人消失了,但是他们明白没有消息局势最好的消息
同一片夜空下,武汉行营的灯光还亮着。
刘峙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热茶,茶汤清亮,龙井的豆香在蒸汽中袅袅升腾,
第五军在金牛镇“大捷”的消息已经上报南京,校长亲自来嘉奖电,措辞热情洋溢,充分肯定了第五军将士的英勇表现和刘峙的指挥才能。电报上那些溢美之词刘峙已经能背下来了——“指挥若定”“战果辉煌”“堪为楷模”——每一个字都像蜜糖一样甜,甜得他牙根酸。
但他不在意,只要校长高兴,只要南京的电报上写着“嘉奖”而不是“训斥”,他就满意了。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转身面对着墙上的巨幅地图。第五军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停在了咸宁休整,第五军,忙着补充弹药、修理装备、休养身体。先头部队已经做好了继续追击的准备,但刘峙迟迟没有下达出的命令。他只是派出了小股部队向南虚张声势。
追击红十八军的任务,被他交给了何成濬的第十三师和第四十四师。电报出去的时候,他在“仰该部克日进剿”八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红杠,以示重视。至于何成俊怎么“克日”,怎么“进剿”,他不在乎。
何成俊坐在第十三师师部的帐篷里,手里捏着那份刘峙签署的命令,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当然能看出来刘峙打的是什么算盘——消耗他的部队,削弱他的实力,让他的第十三师和第四十四师去跟红十八军拼命,打胜了功劳是刘峙的,打败了损失是他何成俊的。刘峙在咸宁休整看戏,他在前面流血卖命。这种把戏,他在军阀混战的时候就见多了,刘峙不是第一个玩这套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出。”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部队保持正常行军度,遇敌不要恋战,共匪往南跑,我们就往南追。保持距离就行,别靠太近。靠太近了咬上了,反倒麻烦。”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何成俊把刘峙的命令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那团纸在纸篓里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第十三师和第四十四师就这样远远地吊在红十八军的后面。他们没有猛追,没有包抄,没有迂回,只是跟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有时候一天的行程差出几十里,有时候又忽然拉近,近到前哨能看见对方后卫扬起的尘土,然后又会慢慢拉开,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衡。
前卫营偶尔朝天空放几枪,权当是在“交火”;后卫连偶尔丢几颗手榴弹,炸个水花吓唬河里的鱼。双方心照不宣,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都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三宝村的夜色越来越深。林锐生把碗里已经凉透了的白水倒在脚边的泥土里,站起身,把碗放在门槛上,整了整腰间的武装带,朝祠堂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部队就按时出了,队伍沿着山间小道快行军,从通山到修水,从修水到铜鼓,连续行军八天。八天里,他们穿过了数不清的山谷和河流,绕过了敌军布设的关卡和据点,昼伏夜行,遇村不扰,遇敌则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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