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交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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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落铄出门为6凌柯去配药，回来正听到方琦城那句“你也配活着”，打眼一看，6凌柯似是体力不支，腿颤抖着窝在弈方柯怀里，而“风涯”的背隐隐红，她挡在三人中间，像在拦着什么。
这话约莫是冲着6凌柯去的。
小姑娘的身子易耗难养，他不知她有怎样的过往，但看得出她是极其要强的性子，这样的性子哪里会安心养伤。
乔落铄捏起6凌柯的脉，扫过她的脸色和干涸的暗红唇色，捻住那细细一圈的手腕，“回屋。”
弈方柯心中打鼓，头皮逐渐麻，可他还是敲在乔落铄的手上说：“你是怎么治的她？”
乔落铄头都不偏，只瞧着6凌柯，手臂歪了一下，晃掉了弈方柯点他的手，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回屋。”
方琦城好歹大户出身，擂鼓般的心跳很快恢复了正常，张开嘴正要再补几句诛心之言，沅枫比划了两下拳头。
他刚被打过的脸颊吃痛起来。
弈方柯呼吸加重，被忽略的手握紧了拳，他逼视着乔落铄留给他的半张脸，那刀刻的下颌告诉他，他无力反抗。
他仍然任6凌柯倚靠着，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跟随着二人进了屋。
沅枫许久没展眉，拎过方琦城的袖子，生拉硬拽地拖他回了自己那间客房。
“方大公子好气度！能为红颜守口如瓶，也能欺侮一个病弱的娇小女子。”
方琦城没理会她的讥讽，颧骨被她那一拳震得痛，他揉了几下也不见缓解。
“我说的是实情。6逸恒没什么决断，明哲保身倒快，如何？还不是早死晚死之别。”
沅枫翻着自己包中的跌打药，讥笑道：“那我倒好奇了，你这样看6家，曾经是怎么看我家的？”
当面说人坏话这事，方琦城还真没干过，可他诚实。
“…沅…青印剑派最擅趋炎附势，结交者众，不务正业。”
沅枫凉凉道：“…你还真敢说。”
当面骂人，方琦城自己也不自在，逃避似的走去了门边，与沅枫隔开更长距离。
“我知道你们方家眼高，但也不至于小气到如鲠在喉至今。你其实是为这么多年无处释放的怨恨找了个撒气的人。”沅枫塞给他药瓶，眼中没什么恼怒的浮云。
方琦城暗了神色，不置可否，攥着小瓶去了内间屏风后面。
“可是凌柯不懂当年那么多事，她只是藏于深闺十几年一朝被灭门惨象揠苗助长的小丫头，你万不该冲着她说这样刺心的话。”
方琦城上药的手指一顿，又仿佛若无其事地继续晕着浅黄色的药膏，膏体映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出一丝不协调。
“你是生于资历最深的世家，是天之骄子又如何，论功成，寂涯远早你几年。”
方琦城才年过24，却是个厚重的音色，他沉声开腔：“他是比我早，可一个剑，一个掌，怎么比？”
沅枫闲在地擦拭起了青印剑，眼睛一眨一眨的，依旧是素日的幅度，好似与方琦城只是午后闲叙，“世人不懂，你也不懂？若不是见你今日病入膏肓之态，我还当真以为万钧庄竟能如此体贴入微地护你，方氏覆灭能在你身上半分痕迹不留。”
摆弄衣衫的细响传来，沅枫专心致志地擦着剑刃，转眼间方琦城已坐在她对面说话。
“我是亡命徒，舅父一家不是，怎能日夜喟叹惹人心烦？况且哀愁哭啼乃小女子所为，大丈夫不可满腹愁绪婆婆妈妈。”
沅枫没回话，立时手指灵巧地扭转了青印剑，横在他颈间，眼睛懒洋洋地半睁着看他，像是困倦了。
“心中暗藏着对其他三家的不屑，说我青印沅家趋炎附势，不尊已故的6老掌门直呼其名，你这就是大丈夫所为了？”
方琦城语塞，无言以对。
“收收你那些轻蔑吧，事没经多少，架子倒不小。”沅枫依言也收了自己的剑。
方琦城后知后觉地觉察了沅枫的变化，然而他心思粗犷，琢磨不出是哪里变了。半晌，他嗡嗡地说：“…从前虽没交情，日后就当个朋友吧，我去禀告舅父诸事。有我在，冯家也是你们的落脚地。”
弈方柯扶住6凌柯的背，将她轻置于榻上，乔落铄却端坐于堂，无动于衷。
弈方柯心中明白，他在这，他就不治。
先前栽赃之事在他心中仍存留着阴影，他不敢再与乔落铄正面冲突，留恋地看了几眼6凌柯，抚了抚她柔顺的，双手捧住她的额头抱了抱。6凌柯早已不再抵触他，由着他这般温柔的动作，声音轻得听不清，“我无事，练功练得太过了，好好歇着便好了。”
弈方柯的心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地捏在掌中，听过她细若游丝的声音，心脏又像被猛然丢进了胸腔，撞得五脏俱颤，血肉的碰撞摩擦出了一把火，重新将他的心架起来疯狂地炙烤。
他不敢再耽搁，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出门去了。
等到门复又关上，6凌柯再次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血，她没戳死方琦城也就没能解了心头怒火，怒气仍在上涌，拱着热血翻上喉咙，让她控制不住地呕血。乔落铄大步走到床边，捞起她的腕子把脉，掐得紧了，6凌柯想叫“痛”，叫不出声，血粘在了她的声带。
下一刻，乔落铄抬手卡住她瘦骨嶙峋的下巴，厉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有命做！”
6凌柯疼得泪流满面，珠子滑到乔落铄的指腹，他一激灵松了手。
“我答应了风涯治好你，你一心作死让我怎么交差？…”
“方琦城说得对，我就是不配活着的人。”6凌柯说话已然很困难，这声音听着空灵又缥缈，乔落铄不禁揪起了眉。
“我扛着全家人的血，没本事让仇人血债血偿，兴许我一死了之，下去同他们耍赖，也没人舍得怪我了……”6凌柯无声地流着泪，泪水浅浅划过，随即消失在她苍白的脸色中。她都没有觉说出了自己的血海深仇，无法自抑地暴露着脆弱。
乔落铄心想，他此时只要一掌下去，就能让她如愿。可他的手颤抖着，自内心的恻隐融化了那些恶毒的想法，他终究只是运力推掌，为她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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