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点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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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图表、曲线、百分比，让谢嘉茵看得头疼，她不是一个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数字呆的人，她喜欢看现场，喜欢站在样板间的客厅里，看着那些走进来的参观者，脸上的惊讶、羡慕、向往的表情。那些表情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所以她约了叶晨，带着他跑了两个刚交付的楼盘，看了三个正在施工的样板间，开了四场会，见了五拨人。
昨天下午，二人正在忙碌的时候，谢嘉茵接到了银行打来的电话，与她复核预约转账的事宜，人家的语气很客气：
“谢嘉茵女士，您的附属卡持有人谢宏祖于今日下午三点三十七分，申请交易金额四千二百八十万的转账，交易类型是购房，我们需要得到您的授权。”
谢嘉茵的脸当时就黑了，她这边还在想方设法往外卖房子呢，可她儿子倒好，花了将近半个小目标，去买了个大平层，按照金额估算，最起码也得三百八九十平方，他要干嘛？是要疯吗？
她直接对着银行的客服人员吩咐了下去，让她给自己的副卡办理了限额业务。她不是不许儿子花钱，但是得有个限度，谢宏祖这简直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刚才给儿子进行了严厉的警告，挂断了电话后，谢嘉茵满脸都是心累，工作没让她垮下来，可她的儿子却做到了。
叶晨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他仿佛没注意到似的，轻声说道：
“前几天我和莉莉安在bLendsbyhennessy喝酒的时候，貌似看到宏祖了，当时他身边坐着个姑娘，是精言集团的售楼小姐，我恰好认识，人长得挺漂亮的，宏祖应该是看上人家姑娘了，给她送业绩呢。”
谢嘉茵的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不是对叶晨生气，是对儿子生气。不是替他花钱，是替他花了钱，还被人当成傻子。
四千万，全款，大平层，精言集团的盘。她和叶谨言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精言集团旗下的项目，作为下游供应商，她能拿到的折扣虽然比不上叶晨那个“六折”离谱，但是相对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是圈子里的规矩，你给我生意做，我给你面子，彼此心照不宣。但她的儿子貌似不懂这个规矩，也不是不懂，是不在意。
在他眼里，四千万和四千块没有区别，都是他妈卡里的数字，他花这笔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更复杂一些，需要预约，然后转账，输密码，签名，走人。
他不会去问“这个楼盘有没有折扣”，不会去想“我花这么多钱买房子，我妈会不会不高兴”。
谢嘉茵放下手机，靠在沙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她不是累了，是怕叶晨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对儿子的失望。
她的儿子和叶晨是同龄人，放在一起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叶晨是魔都建筑圈的新贵，而自己的儿子却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她不企盼儿子能做到叶晨这样的成绩，因为绝无可能，只要儿子能踏踏实实的工作，能从自己的手里接过担子，能被这个行业认可，被这个世界认真地对待，她都会觉得自己的教育没有失败。
但是谢宏祖明显不会，他只会坐在bLendsbyhennessy的卡座里，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售楼小姐，用自己给他的卡，刷四千多万买一套房，博人家一笑。
平复了一下情绪，谢嘉茵张开双眸，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小章，我们家宏祖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我都要烧高香了。”
两人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探讨了一下育儿经。在谢嘉茵看来，这件事情也就这样了，卡限额了，交易停了，儿子不爽了，自己的耳根子也能清净几天了。
过几天儿子气消了，或者钱花完了，又或者看上了哪个别的姑娘，他就会忘了这茬。他的愤怒和喜欢都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
但是叶晨明显不这么看，只见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姐，以我对年轻人叛逆想法的了解，宏祖被你这么一压制，势必是不会甘心的。就好像我当初在学校里教书的时候，面对的那群学生似的，他可能不会跟你正面生冲突，但是绝对会鼓动身边的那帮狐朋狗友帮他出头。”
谢嘉茵的眉毛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可能，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她实在是没那个精力去想，不过她还是耐心地听着叶晨的分析。
“说实话，我觉得这种行为真的挺傻叉的。他倒是把人家姑娘给哄开心了，叫上两个朋友去姑娘那里买两套房，可是他的那群朋友却被坑到姥姥家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消费，几千万，换成哪个富豪之家，怕是也会有些头疼的。到时候人家的父母会怎么想？不得把这笔烂账算在你的头上啊，你觉得呢？”
谢嘉茵陷入了思考，她在想一个问题，儿子的那群朋友，他们的父母，有的是自己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的是打过交道的供应商，有的是见过几次面，但不太熟的同行。
这些人在上海滩有头有脸，在各自的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拆穿过？
在得知自己的孩子被谢宏祖败家子给拉下水，利用他们去干一件蠢事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要知道现在是买方市场，楼市眼瞅着就要进入低迷期，泡沫眼看着就要被戳破了，到时候房子买回去了，一天降一个价，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这是商业规律，商场上没有小事，每一件事都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笔四千万的交易，在任何一家公司的财报上，都是值得被董事会关注的一笔。谢宏祖用这笔交易去追一个女孩，这要是传出去，谢氏集团的股价会不会跌不知道，但自己的脸绝对是丢光了。
谢嘉茵手有些抖地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空中跳了一下，然后点燃了烟。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她只是没有想的这么深。不是她的深度不够，是她的角度不对。
她从母亲的角度看这件事，看到的是儿子的不成熟、不懂事、不让人省心。叶晨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看到的是风险的传导路径、是雪崩时每一片雪花的重量、是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的远方的飓风。
谢嘉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白色的陶瓷缸壁上摁了两下，火星灭了，一缕青烟从烟灰缸的边缘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叶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认输，是庆幸。庆幸这个年轻人是她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他坐在对面那栋楼的某个办公室里，用他的脑子算计她，她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才能应付。
看到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叶晨也没再过多的停留。他站起了身，对着谢嘉茵轻声说道：
“姐，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吧，工作一天是做不完的，别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
叶晨关心的态度让谢嘉茵展颜一笑，她不自觉地想到了二人最初的相遇。笑着回道：
“有时间把莉莉安带出来，去我那里坐一坐，等你俩的事情定下来了，到时候姐去给你们当证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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