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老猎人的经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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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天还没亮,王谦就醒了。他是被舅舅王德厚叫醒的。王德厚蹲在洞口,抽着烟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晨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白狐趴在王谦脚边,耳朵竖着,也在听动静。
“醒了?”王德厚头也不回,“今儿个雾大,晚点再走。”
王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王铁蛋还在睡,裹着皮袄,缩成一团。王德厚踢了他一脚“起来!太阳都出来了!”王铁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王德厚又踢了一脚,王铁蛋这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吃过早饭,雾散了,太阳出来了。王谦带着大伙儿出了营地,往北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王谦停下来,让大伙儿歇一歇。舅舅王德厚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袋,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
“舅舅,”王谦蹲在他旁边,“您年轻时候,跟鄂伦春人学过打猎?”
王德厚点点头“学过。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跟着一个鄂伦春老猎人学了三年。那老猎人姓莫,叫莫日根,枪法好,认路也准。”
王谦心里一动“莫日根?我认识一个鄂伦春老猎人,也叫莫日根。”
王德厚愣了一下“真的?多大年纪?”
王谦说“五十多岁,脸被山风吹得黝黑,颧骨高高的,眼睛细长。”
王德厚想了想,摇摇头“我认识的那个莫日根,比我大十几岁,现在怕是有七十了。不是一个人。”
王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德厚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那老猎人教了我不少东西。怎么认兽道,怎么设陷阱,怎么看天气,怎么在雪地里找方向。可惜我没学全,就回家了。”
王铁蛋凑过来“爹,您教教我呗。”
王德厚瞪了他一眼“教你?你连枪都端不稳,还学这些?”王铁蛋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王谦笑了“舅舅,您就教教他吧。铁蛋想学,是好事。”
王德厚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就教教你们。”
他站起来,指着远处的山梁说“你们看,那道山梁,从东到西,像一条龙。那是兽道,野兽喜欢走山脊,视野开阔,能看见下面的动静。下套子要下在山脊上,不能下在沟底。沟底水多,套子泡了水就不灵了。”
他又指着地面上的雪说“你们看这雪,表面化了,底下还是硬的。这叫‘硬壳雪’,走起来滑,野兽也不愿意走。下套子要下在软雪上,野兽踩上去就陷进去了。”
王铁蛋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王谦也认真听着,让王晴把这些经验记下来。王晴拿着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着。
王德厚又讲如何辨认兽道“野兽走的路,跟人走的不一样。它们专挑好走的地方,沟底、山脊、林子边。你看地上的草,被踩得倒了的,就是兽道。草倒的方向,就是野兽走的方向。”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说“那片林子,柞树多,柞树底下有橡子,野猪喜欢在那儿拱食。你们看,林子边的草都被拱翻了,那就是野猪干的。”
王铁蛋问“爹,您咋知道这么多?”
王德厚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着老猎人在山里跑,跑出来的。光听没用,得自己跑,自己看,自己琢磨。”
王谦点点头“舅舅说得对。打猎这行当,光说不练不行。得进山,得动手,得流汗。”
下午,队伍继续往北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德厚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拨开枯叶,露出一个圆圆的、间距很宽的脚印。那脚印不大,但很深,五个脚趾清清楚楚,爪尖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猞猁。”他低声说,“不小,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干,是今早留下的。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追。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处灌木丛。灌木丛很密,枝条上长满了刺,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它在里面。”王德厚压低声音。
王谦蹲在灌木丛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围住灌木丛。
“用烟熏。”他说。
黑皮捡了一堆干柴,堆在灌木丛边上,点着了火。火苗舔着干柴,冒出滚滚浓烟。他用一块大木板将烟往灌木丛里扇,浓烟顺着枝条钻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猞猁被烟呛得受不了了。突然,一个灰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往北边的林子里跑!
“砰!”王谦抬手就是一枪,可那影子太快了,子弹打在它身后的树上,溅起一片树皮。
“追!”他大喊一声,撒腿就追。
王德厚也跟在后面追。两人在林子里拼命地跑,可猞猁跑得更快。它在树丛中穿梭,在石头上跳跃,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王谦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王德厚也停下来,倒是不怎么喘,他年轻时在山里跑惯了。“追不上了,它这一跑,没有个十里八里停不下来。”
王谦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追了。这东西跑得太快,追不上。”
王德厚点点头“猞猁这东西,跑得快,又精。得下套子,不能硬追。”
王谦说“明天来下套子。”
晚上,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王谦让人生起火,把野猪肉架在火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王德厚喝着酒,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说“明天下套子,套着了猞猁,皮子归我。”
王谦笑了“行。皮子归您。”
王铁蛋啃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说“爹,您要猞猁皮干啥?”
王德厚瞪了他一眼“给你娘做围脖。你娘跟了我一辈子,没享过福。”王铁蛋不说话了,低下头啃肉。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舅舅的话。他娘跟了他一辈子,没享过福。他爹呢?他娘呢?他想着想着,心里酸酸的。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等回了家,得好好孝敬爹娘,不能让他们再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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