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援引长平窥大势难破临安满殿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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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中原、河朔河套、幽云大同这些沦陷数百年的华夏故土,于他们这些江南士绅一类的人而言,只是史书笔墨记录间的荣辱,朝堂空谈的大义。
而这些故土,早已与自身切身利益割裂甚远。
继续北伐、深入敌境,便意味着无休止的赋税征调、粮草转运、人力损耗,意味着自家的宗族财富、江南安稳要一直为北方的故土买单。
故而,楚汉之争失利,霸王带走英雄气,自三国鼎立开始,处于江南的他们一般便只求守成固土、暂缓北伐、保住现有战果、安稳江南基业。
当然,他们也会坚决反对主帅离开边关,战果尽失,但是,却绝不会支持倾尽国力、持续鏖战、全力北伐,因为那样同样会危及自身的宗族,故而此时心底里早已暗藏懈怠与私心,开始变得保守起来。
满朝文武数百人之众,唯有当朝右相虞允文等寥寥数人,卓然独立、逆势而行、初心不改,不肯有半分退让、一丝妥协,孤身对抗满朝的保守私心。
虞允文踏步出班,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沉凝如山,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铿锵激昂、振聋聩,直面满堂保守的虚妄之声,
“诸公人人皆言我大宋疲敝、国库空虚、民力枯竭,故而急需休养生息、暂缓战事!”
“可诸公何曾静心深思,这连年征战之下,金国之国力较之我大宋若何?!”
“倘使我大宋疲敝,则金国更应该是百倍疲敝、千倍困窘、万倍濒危!”
“诸位可还记得秦赵长平之战?赵国国力相比秦国只是稍弱一分!”
“当时赵国坚守长平三年,秦国久攻不下。”
“但由于赵国国力略逊一筹,存食已被大量消耗,后勤无以为继,赵国已经无法支撑这场消耗战。”
“而反观秦国,由于有川蜀平原的粮仓支持,还勉强可以硬撑,但此时也已很吃力。”
“而就是秦国继续坚持攻击赵国,才取得长平之战的胜利,让赵国惨败。”
“长平之战取胜后,不仅赵国受到重创,楚国、齐国、魏国、韩国、燕国也被秦国的强大实力所震慑。”
“而在此背景下,按照武安君谋划,本应挟长平大战余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灭赵。”
“但秦相却因为种种原因,向秦君提出了不宜连续攻赵,而应该撤退养息的战略,并且得到了采纳。”
“由此,秦国君主否定了武安君的谋划,导致错过了一举消灭赵国的最佳时机,也致使秦灭六国往后推迟了四十载!”
“同样,观我大宋立国起,江南已经营数百年,早已变成鱼米之乡,素有‘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
“我大宋背处江南、川蜀之沃野,根基稳固、粮草充足、市井繁华、百姓安居,连年征战不过是些许军费耗损、府库暂虚,无伤根本、无碍我大宋基业!”
“反观金国若何?”
“北疆崩坏、西线失守、藩国倒戈、腹地受胁,连战连败、军心溃散、民心流离、疆域萎缩、内乱丛生!”
“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是金虏日暮西山、疲敝将亡、根基崩塌,而非我大宋无力再战、国力枯竭!”
“如今前线最艰难的塞外鏖战、孤军死守、逆势突围已然落幕,而最有利的北伐之势、灭国良机已然成型!”
“官家,臣犯言直谏,此刻正是我大宋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覆灭金国、收复北方全境的千载天赐良机!切莫错失此良机,以免追悔莫及呀!”
此刻,虞允文的眼底满是痛心疾,满腔赤诚,字字泣血,句句恳切,声声震彻殿宇,
“我大宋朝廷此刻非但不该休兵罢战,收敛战局,召回主帅。”
“而是更应该倾尽国库之余力,向各地调拨钱粮兵马,征调各州县官仓乃至暂借地方士绅之粮草,约定偿还日期。”
“全力支援现在北疆苦苦支撑、收复故土的辛元帅义军,助力辛元帅乘胜进兵、连破金虏、横扫中都、覆灭金国!”
“若此刻我大宋戛然而止、固步自封、贪求安稳,便是对胡虏放虎归山、自弃国运、错失千古复土之良机,来日必定追悔莫及、抱憾终身!”
说完这些,为打破朝堂之私心、践行北伐之大义,虞允文当众立誓、以身做出表率,
“臣愿捐输全数家财,调拨宗族私粮,只留至来年活命之粮,其余尽数充作军资、支援北疆,不求回报、只为复土!”
“恳请官家纳谏!恳请诸公以家国为重、弃私为公,共助北伐大业!”
可纵使如今虞允文言辞如何的恳切、道理讲的如何的通透、远见如何的卓识,甚至不惜以身表率,终究还是曲高和寡、势单力薄、无力回天。
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北伐胜利,收复北方故土,荣光归于赵家社稷,大宋王朝。
损耗却要由江南士绅,文武宗族自行承担,至多在史书中留一句满朝文武倾力相助北伐,而不会再多一句描述。
这样一来,打赢了是帝王中兴、史书留名,打久了却是宗族受损、家业亏空。
人人嘴上称颂北伐大义,仰慕忠良功业,心底却一万个不愿意拿出真金白银,倾尽物力人力,支援前线持续作战。
人人都想坐享其成、博取中兴美名,却无人愿意牺牲私利、成全家国大业。
主和派的私心昭然,只求固守江南繁华,维系文臣特权,杜绝武将坐大,永保偏安稳态。至此,朝堂的局势愈明朗,保守维稳之声已彻底占据上风。
多数主战派则心存懈怠、安于现状,只求守住现有战果、安稳度日,不愿再承担北伐风险,再耗国力,劳民伤财。
偌大的临安朝堂,数百文武重臣,唯有虞允文等寥寥数人,真心赤诚、不计私利,愿捐家财、助北伐、复河山。
可这般孤忠赤诚之声,在满朝私心裹挟、全员求稳的大势之下,终究太过微弱、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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