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逆袭与反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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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深夜，全国各大院线的排片经理们几乎都没有睡觉。
他们盯着实时票房数据，盯着上座率曲线，盯着社交媒体上的口碑酵度，然后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做出了一个影响整个春节档格局的决定——大幅调整次日的排片比例。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数据就摆在桌面上，冷冰冰的，不讲任何情面。《流浪地球》在大年初一的上座率从上午的百分之三十二一路攀升到午夜场的百分之八十九，场均人次从最初的二十多人飙升到接近满场。更关键的是它的口碑指数——猫眼评分9.6，淘票票评分9.5，豆瓣评分从开分的8.3涨到了8.5。在春节档这个口碑和票房高度正相关的市场里，这些数字就是最硬的通货。
万达影城的排片总监在内部系统里敲下了新的排片表《流浪地球》排片占比从初一的百分之十八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八，增加近一倍。Imax厅全部排给《流浪地球》——这是Imax中国总部在深夜下达的指令，全国所有的Imax银幕从初二开始，优先排映《流浪地球》。普通厅的排片也做了相应调整，《西虹市富》从百分之二十八降到百分之二十五，《哪吒》从百分之二十六降到百分之二十五，《飞驰人生》从百分之二十调整到百分之二十五。另外两部春节档电影的排片被压缩到了可怜的百分之四和百分之二，基本等于“一日游”。
大地影院的排片调整更加激进。《流浪地球》的排片被提到了百分之三十五，直接过了所有竞争对手。大地影院的排片总监在接受内部采访时说了一句后来被泄露到网上的话“我们不是在追热点，我们是在顺应市场。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就排什么。现在观众想看的就是《流浪地球》。”
大年初二，早上八点。
第一场《流浪地球》在全国各地同时开画。Imax厅的票在凌晨就被抢光了，普通厅的票也在开售后半小时内售罄。那些没抢到票的观众在售票平台和社交媒体上抱怨“怎么又没票了”，而抢到票的人在朋友圈里晒票根，配文是“终于抢到了，听说看完会哭，我准备好了纸巾”。
上午十点，《流浪地球》的实时票房突破了五千万。这个数字比昨天同一时间高了整整一倍。
中午十二点，票房破亿。此时《西虹市富》和《哪吒》的票房都在八千万左右，《飞驰人生》在六千万左右。《流浪地球》已经稳稳地坐上了单日票房冠军的位置，而且差距在不断扩大。
下午三点，票房突破两亿。此时社交媒体上关于《流浪地球》的讨论已经呈现出一种“刷屏”的态势。微博热搜榜前十名中，与《流浪地球》相关的词条占了五个——“流浪地球泪点”、“名场面台词（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星动机特效”、“刘启韩朵朵”、“流浪地球国产科幻里程碑”。每一个词条的阅读量都在亿级以上，讨论量都在百万级以上。
晚上八点，票房突破三亿。《流浪地球》成为大年初二最快单日破三亿的电影。
午夜零点，大年初二的票房数据最终定格。《流浪地球》以单日三亿四千七百万的成绩登顶当日票房冠军。《西虹市富》以三亿一千两百万位列第二，《哪吒之魔童闹海》以三亿零九百万位列第三，《飞驰人生》以两亿八千五百万位列第四。
四部电影，三部破三亿，一部接近三亿。四部电影的合计票房过了十二亿，占据了当日总票房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百分之十，被剩下两部春节档电影瓜分。
而那两部电影的票房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一部是古装玄幻爱情片《仙缘再续》，投资过亿，请了两位当红流量演员担任男女主角，日排片百分之十二，票房两千三百万。到了大年初二，排片被压缩到百分之四，票房跌到了六百万。两天累计不到三千万，连宣成本都不够。
另一部是都市喜剧片《人生赢家》，投资八千万，主演是一个在综艺上很火的喜剧演员，日排片百分之八，票房一千一百万。大年初二排片百分之二，票房三百万。两天累计一千四百万。
这两部电影的制片方在大年初二的晚上，各自开了一场气氛凝重的内部会议。《仙缘再续》的制片人姓赵，四十五岁，在影视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没有人说话。监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猫眼专业版的票房数据，《流浪地球》的数字在不断攀升，而《仙缘再续》的数字几乎纹丝不动。
赵制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地开口了“说说吧，问题出在哪儿？”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营销总监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醒什么“我们的营销策略没有大问题，热搜买了，短视频投了，路演也跑了。问题是……观众的预期被拉得太高了，但成片的质量没跟上。豆瓣开分4.2，这个分数，什么营销都救不回来。”
“演员的问题。”选角导演接过了话茬，“男女主的粉丝数据很好看，微博粉丝都是三千万起步，但他们的路人缘太差了。我们的微博评论区里，骂声最多的不是黑粉，是真·路人。他们不是因为讨厌流量明星而骂，他们是看了电影之后觉得‘这演的是什么玩意儿’而骂。”
赵制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另一个项目《人生赢家》的制片人姓孙，四十出头，是一个从广告行业跨界进入影视圈的新人。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一条的观众评论。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失落，从失落变成了接受。
一条评论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我本来是冲着主演去的，他在综艺上多好笑啊。但电影里他的表演太用力了，每一个笑点都像是被编剧用尺子量好距离放进去的，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尴尬。看完之后我觉得自己被割了韭菜。”
孙制片放下手机，苦笑了一下。他想起两年前，他在一次行业酒会上听到一个前辈说过的话——“流量不是原罪，但把流量当万能药，就是原罪。”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懂了。时代变了。观众已经不再是那个给什么看什么的观众了。他们看过足够多的好电影，他们的审美被一部又一部的佳作训练得越来越挑剔。你可以骗他们一次，但骗不了他们第二次。
与这两部电影的制片方相比，鲁川的处境要糟糕一万倍。
鲁川，《258局》的导演。两年前，他的那部号称“华夏部硬核科幻大片”的电影，在上映前被寄予厚望，宣传铺天盖地，预告片里的特效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结果上映之后，口碑在一天之内从“期待”跌到了“崩塌”。剧情逻辑混乱到连基本的时间线都捋不顺，特效五毛到让人怀疑预算是不是被贪污了，演员的表演更是尴尬到让人脚趾抠地。最经典的是影评人用一句话总结了这部电影“《258局》不是科幻片，是诈骗片。”
从那天起，“国产科幻”四个字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每当有人提起“国产科幻”，评论区里一定会有人刷“258局警告”。这种伤害，用了两年时间都没有愈合。
而鲁川本人，在那之后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他没有公开道歉，没有解释，没有回应。他选择了一种最消极的应对方式——沉默。他的微博还在，但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评论区里偶尔有人来骂几句，但规模不大，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
但这一次，他忍不了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流浪地球》刚刚官宣开机的时候。那时候林一还是一个刚在电影圈崭露头角的新人，虽然有《哪吒》和《不能说的秘密》的票房成绩傍身，但“搞科幻片”这件事在当时看来，风险极大。消息一出，网络上立刻就出现了大量不看好的声音。“林一演科幻？他不唱歌演什么科幻？”“乔迪迪演女主角？这不就是披着科幻外衣的狗血爱情片吗？”“华夏人拍不出科幻片，这是基因决定的，谁来都不好使。”在这些声音中，最刺耳的那一部分，来自鲁川的粉丝。
鲁川的粉丝群体不算大，但非常“铁”。他们是那种会为了维护鲁川而在网上和人吵架吵到凌晨三点的粉丝。当《流浪地球》官宣的消息传出后，这群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集体涌入了《流浪地球》的官方微博评论区。“科幻电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拍的。鲁川导演拍了十年科幻题材，都不敢说自己拍的是‘硬核科幻’，你们倒好，一上来就吹。”这条评论被点赞了上千次。“林一的粉丝别急着吹，等电影上映了再吹也不迟。万一到时候是个大烂片，你们现在吹的每一个字都是打在你们哥哥脸上的巴掌。”
林一的粉丝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心里憋着一团火。但他们不敢回怼。不是因为怕鲁川的粉丝，而是因为他们心里也在打鼓——林一真的能拍好科幻片吗？连鲁川这种“资深”导演都拍砸了，林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拍好？他们没有底气反驳，于是选择了沉默。那段时间，林一的粉丝话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有人帖说“大家先忍忍，等电影上映了再说”，有人回复说“万一电影不好看呢”，然后那条回复被迅删除了。
现在，《流浪地球》上映了。口碑爆了。
那些憋了一口气的粉丝，像是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冲向了鲁川的微博评论区。
“鲁导，您不是说科幻电影不是阿猫阿狗能拍的吗？现在林一拍的《流浪地球》豆瓣8.5，您那《258局》豆瓣3.6，谁是阿猫阿狗，一目了然了吧？”“鲁川导演，请问您看了《流浪地球》吗？如果没有，建议您去看看，学习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华夏科幻。如果看了，请问您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以到此为止了？”“当年你们是怎么嘲讽林一的，还记得吗？‘华夏人拍不出科幻片’，‘科幻电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拍的’——现在脸疼吗？”
这些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鲁川的微博评论区。短短几个小时，评论数量从平时的几十条激增到了几万条。评论区里的措辞越来越激烈，从最初的冷嘲热讽变成了人身攻击，从人身攻击变成了对鲁川整个职业生涯的否定。有人说“鲁川是华夏科幻的罪人”，有人说“鲁川应该把《258局》的票房退给观众”，有人说“鲁川不配做导演”。
鲁川一开始还在试图应对。他删了几条骂得最狠的评论，但他的粉丝根本删不完，删一条冒出来十条。后来他试图一条微博来解释，但打了几行字之后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太晚了。说“我没有嘲讽过林一”？那些评论截图还在网上挂着，赖不掉的。
到了大年初二的晚上，鲁川做出了一个决定——关闭微博评论区。这个功能在微博的设置里，开启后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的微博下留言。鲁川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评论区消失了。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的骂声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找不到入口，然后消散在了互联网的汪洋大海里。
但网友的怒火并没有因为评论区的关闭而熄灭。他们找到了新的泄方式——转鲁川的旧微博，在转里继续骂。还有人把鲁川的名字加上各种关键词刷上热搜，“鲁川258局”“鲁川道歉”“鲁川关闭评论区”三个词条在短时间内同时登上了热搜榜。路人看到这些热搜，点进去一看，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也加入了声讨的队伍。一个路人评论道“我之前没看过《258局》，也没看过《流浪地球》。但看完你们的科普，我觉得鲁川应该道歉。不是因为他的电影拍得烂，而是因为他的粉丝当年嘲讽了不该嘲讽的人。现在被人反噬了，又怂得关评论区，这算什么？”
大年初二深夜，林一坐在公寓的客厅里，翻着手机上的热搜。鲁川关闭评论区的消息他已经看到了，但他没有表任何评论。没落井下石他没有那个闲心。同时也是因为他觉得，这整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当初鲁川的粉丝嘲讽《流浪地球》的时候，他没有回应，因为他不屑于和粉丝一般见识。现在他的粉丝替他还了回去，他也没有阻止，因为粉丝有表达自己情绪的自由，他不需要也没有资格去替他们做决定。
林一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大年初二的深夜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已经熄灭了景观灯，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亮着光。他的手机又震动了，是高阳来的消息“明天《流浪地球》的排片又涨了，Imax全部满场。另外，amc那边确认了，《流浪地球》在北美上映的档期定在元宵节。”
林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了两个字“收到。”然后放下手机，关灯，上床睡觉。明天他还有路演的活动，而春节档的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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