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走单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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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豹蜷缩在那道狭小的岩缝中,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怨毒。他望着沈烈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沈烈……你端了我的黑石山,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账册……”他低低地嘶吼着,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了?你打掉的,不过是暗月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罢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得罪天公的下场了……”
胡豹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染血的铜哨,放在嘴边,吹出一串极其短促的哨音。那哨音极其古怪,如同夜枭的啼叫,很快消失在风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统领。”
胡豹没有回头,只是嘶声道:“告诉京师那边,凉州的棋子,被沈烈拔掉了大半……计划提前启动。”
黑影沉默了一瞬:“统领,您确定吗?那个计划一旦启动,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胡豹转过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回头?老子现在这副模样,还有头可回吗?”
他狠狠地将铜哨砸在地上,铜哨弹跳了几下,滚入岩缝深处:“去办!告诉京师——‘风起凉州,火焚长安’。”
那黑影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遵命。”
黑影如同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暮色中。而胡豹,则靠着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中即将燃起的那场大火。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场“大火”,究竟是烧向沈烈,还是烧向他自己——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天公棋盘上一颗注定被弃掉的子。
凉州城,行馆。
夜色深沉,沈烈刚刚沐浴更衣,坐在书房中翻阅着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玄鸟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碗热粥:“国公,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沈烈接过粥碗,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碗出神。
玄鸟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道:“还在想黑石山的事?”
“嗯。”沈烈放下粥碗,“胡豹虽然跑了,但我总觉得——这个据点的暴露,有些过于‘顺利’了。”
“国公的意思是……”
“银隼被我们擒获后,黑石山的方位是通过林锋之口得知的。林锋是凉州卫指挥佥事,身份明面上没有问题,但他透露信息的时间点,实在太巧了——正好卡在我们刚经历粮仓被烧、银隼被劫,最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的时候。”他语气低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都是对方故意布置的第二层诱饵?”
玄鸟沉默了片刻:“国公是在怀疑林锋?”
“不是怀疑,是还不能完全信任。”沈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我不是不信他提供的情报,而是怀疑天公早已料到,我们迟早会找到黑石山。他故意在那里放了一批账册和地图,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了暗月的命脉,从而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如果我是天公,我会怎么做?我会在最重要的东西外面,套上三四层壳。每打碎一层,对方都会以为自己接近了核心——但实际上,核心还远在另一条路上。”
玄鸟静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轻声道:“那么,国公认为,真正的命门,在哪里?”
沈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个遥远的、京师所在的方向。
“林锋……他现在在哪里?”沈烈忽然问道。
玄鸟微微一怔:“他今日白天一直在协助赵风安顿那些救出的人质,此刻应当还在后院休息。国公要见见他吗?”
“不急。”沈烈沉吟道,“让他先好好休息。明日,我有件事要托他去办——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他的底细。”
翌日清晨,沈烈在行馆中召集了石开、王小虎、赵风和玄鸟。他换上一身轻便的戎装,面色平静地宣布:“我决定以‘追击暗月余孽’为名,暂时离开凉州城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城中防务由石开和赵风共同负责,玄鸟辅助参赞军务。对外只说我在黑石山一战中受了些轻伤,需要静养,不见外客——这是说给城中那些还没被挖干净的暗月眼睛听的。”
交代完毕后,沈烈独身一人骑火龙果出了凉州西门。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火种和干粮都只带了很少。他策马沿着一条荒僻的小道,折向西南方——那里并不是通往柳林堡的方向,也不是通往安西的方向,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沈烈策马独行,离开了凉州城的地界,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向着西南方的茫茫荒原而去。火龙果的铁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一串细碎的尘土。
荒原辽阔,天高地远。放眼望去,不见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和零星几棵被风沙摧残得歪歪扭扭的胡杨树,在风中出呜呜的声响。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都会压下来。
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任由马匹沿着那条古道自行前进。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朝着西南方走——那是他心中那个“直觉”所指的方向。他不确定那里有什么,但至少,离京师更远一点,离那些缠绕在凉州城的耳目更远一点。
火龙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那份沉郁,放慢了脚步,不时打个响鼻,甩动尾巴驱赶着飞绕的蚊蝇。沈烈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你也觉得这条路不好走吧?可有些路,再不好走,也得走下去。”
火龙果低低地嘶鸣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烈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羊圈,决定在此过夜。他把火龙果拴在一棵干枯的红柳树上,在羊圈中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面,用枯草垫了垫,便靠着土墙坐下。
他取出干粮袋,掰了一块干硬的麦饼,嚼了几口,又喝了口水。麦饼硬得像石头,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粗糙的军旅生活,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夜色完全降临后,荒原上变得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沈烈却没有睡,他盘膝坐着,将虎魄刀横在膝上,闭目调息。虽然此地看起来荒无人烟,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在凉州城中送信的“黑影”,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在他调息到第三个小周天时——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杀气,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从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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