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妖 术0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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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是觉得吴敏、张洵、林照这三个案子里都闹出了人命,绸缎铺这边不应该只烧了房子。”贾逸道,“说到查案的进度,现在只是弄清楚了太平道和军议司都参与其中,主要目的应该是对至尊不利,但还有诸多谜团尚未解开,譬如天火降字、血液凝固这些。”
陆延道:“这些重要吗?我觉得只要抓到凶手,清除羽翼,保护至尊安全就可以了。至于那些,无非是些故弄玄虚的雕虫小技。”
“如果没有弄清楚这些,就算明面上挫败了太平道的阴谋,依旧会有不少人相信他们。那样的话,迟早有一天太平道还会死灰复燃。”贾逸向孙梦笑道,“你说呢?”
孙梦只是瞪了他一眼。
陆延拱手道:“贾校尉考虑得长远,我却更在意眼前。把这案子破了,去了至尊的心头之患,才是眼下最紧要的。”
吴王的心头之患恐怕不是这几件命案,而是建安五年。这句话贾逸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陆延。都说先主孙策是死于许贡门客的刺杀,但如今的几个案子隐隐另有所指,而且陆家也牵连其中。陆延再查下去,究竟会现什么,现之后又要如何做,贾逸倒是有些感兴趣。不过,既然出身于世家大族,不管他如何纠结,最后的决定也会遵循家族的意思。
“那么眼下,我们除了太平道和糜芳这两条线,并没有什么新进展。”陆延叹气道,“曹魏使团快要来了,现在不光是至尊,就连各个曹署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迎接使团上面。这个案子如果没再闹出个大动静,只怕会慢慢淡了。”
“曹魏使团到底什么时候来?早前就听至尊说了,还命客曹安排日程迎接,后来却延后了。现在又说要来,确定吗?”贾逸问道。
“确定,十二日后使团就能到达武昌。”
“你说什么?”贾逸的脸色遽变,失声问道。
陆延疑惑道:“贾校尉,怎么了?”
“没什么。”贾逸掩饰道,“只是原先一直以为册封仪式是魏人的驱狼吞虎之计,想不到他们真的派使团来了。”
“这点是贾校尉多虑了,魏人很乐意册封至尊为吴王。曹魏是通过汉帝禅让而取得大统的,偏偏蜀汉又整天打着继承汉室正统的旗号,对魏帝口诛笔伐。他们跟蜀汉才是不共戴天,若是跟我们结为盟约,就会全力西进,对付刘备。”陆延道,“至于使团为何拖了这么久,据说是当初曹丕提出要世子登去洛阳为人质,至尊起先不舍,才迟迟没有成行。后来至尊看夷陵战况越来越紧,终于同意了曹丕的要求。现在曹魏使团已经出行,也提前送来了日程。”
“按照惯例,抵达后第一天交换相关文书,第二天举行册封仪式。也就是说,是十三天后举行册封仪式了。”贾逸道。
“册封仪式过后,孙登就要去洛阳了?”孙梦问道,“怎么我表姐没有说起过。”
“世子登去洛阳的日子还没定下来,不过他不去洛阳,曹魏肯定不会兵相助的。那这个册封仪式对我们来说,也就没什么意义。我觉得,时间也不会太久。”陆延叹道,“毕竟夷陵那边,我父亲虽然抵御住了刘备,却没有取得什么值得夸耀的战果,再僵持下去,恐怕对我们十分不利。”
贾逸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直到陆延起身告辞,还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孙梦送走陆延,回来拍了贾逸一下,才将他唤醒。
贾逸摇头道:“形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按照我们的推断,这个案子就是太平道为了诛杀至尊而布置的斫龙阵。到目前为止,应该算是进行了五次人祭。但这五起人祭,有些怪异,第一起和第五起都是极力掩盖痕迹,害怕被人注意到。第二起吴敏和第三起张洵,却做得极为张扬。更离奇的是第四起林照,仿佛算准了我们那天会去找他,而且林照的死亡时间又恰好符合斫龙阵的人祭时间。还有,建安五年死于同样手法的陈籍,和现在死掉的张洵、林照又都跟先主孙策之死有关,你不觉得太过蹊跷了吗?”
孙梦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不错,不光五次人祭的行事手法矛盾,而且还有过多的巧合。”
“还有,刚才陆延所说的举行册封仪式的时间,恰巧是斫龙阵完成最后一起人祭的时间。假设太平道的斫龙阵真能奏效,我是说假设,那至尊受封吴王之时,刚好是天诛之时。”
孙梦怔了怔,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不过从目前的消息来看,斫龙阵至少两个月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了,那时候曹魏使团还没确定究竟要不要来。这两件事就算时间撞到一起,也没什么吧?也许……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
“这世上没有巧合,所谓的巧合,不过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贾逸的声音很冷,“这句话,我以前经常说。但眼前的状况,涉及千里之外的曹魏,十多年前的旧案,位高权重的至尊,家业雄厚的陆家,还有小心探查的我们。如果说这也是算计,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把这一切都统统算计进去?”
他站起身,一言不地走到房外。天色已晚,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昏黄的天光透过漫天雨丝,倾泻在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长街上,映得一片恍恍惚惚。
“莫非,这世上真有鬼神?”他喃喃自语道。
已经到了六月末,山中暑气逼人,更加炎热不堪。
吴军大营又建在山坡之侧,更是一点风都没有,坐着不动都会流一身汗。有些士兵耐不住炎热,已经脱去上衣,就连当值巡逻都仅着一条亵裤。朱然见此,训斥了好几次,仍然没有什么改变,反倒是有些将领也跟着效仿起来。营中已经开始有人中暑晕倒,朱然也就任由此状风行,不再约束了。但他自己,还是身着轻铁甲,悬刀持枪,一派英武挺拔的模样。
这天听说陆逊请来了名医杜汛,为士兵将领熬制解暑汤药,朱然兴冲冲地直奔中军大帐而来。他掀开帐帘,只看到陆逊独自端坐在沙盘之前,不觉微微一愣。他走上前去,见陆逊眉头紧缩,眼光凝固在沙盘上,仿佛陷入了沉思。
朱然轻咳一声,陆逊方才抬头,声音干涩地问道:“义封,什么事?”
“我本来是想找杜汛。他师父张机当年为我父亲诊治过,来拜谢一下。”朱然道,“你一直盯着沙盘看,心中是有什么难事?”
“曹魏使团已经出行,很快就会到武昌举行册封仪式了。解烦营那里也有了消息,说曹丕命曹休、张辽、徐晃、臧霸等人整肃军队,准备南下前往襄阳,压制刘备。但奇怪的是,他还命曹仁、曹真、夏侯尚、张郃这些人率军开赴合肥。”
“合肥?那离我们挺近的。”朱然道,“不过既然要举行册封仪式了,就意味着吴魏联盟。他陈兵长江边境,是不是怕我们守不住夷陵,败退之后帮我们抵御顺江而下的蜀军?”
“曹丕这个人,阴狠狡诈,不会有如此仁义之举。而且合肥的位置居于东部,若给蜀军打到那里,我们就没有了作为盟友的价值。”陆逊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似乎忧心忡忡。
朱然劝道:“先不用想这些以后的事。这几日蜀军水军舍弃战船,都转移到了陆地上。但由于他们那边地形险峻,可供扎营的地方不多,各处军营足足拉扯了几百里,兵力极为分散。而且这些日子,他们的攻势有所减缓,强度和次数都比以前弱了不少。我心中起疑,就派了些探子出去,现他们有些营中似乎每天都在焚烧尸体。看这情形,蜀军是不是染上了时瘟?我们得趁机反守为攻,突袭他们一下。”
“诱敌之计。”陆逊道。
朱然愣了一下,道:“为何这样说?我可是没看出来,你是不是小心过头了?”
“这个我早有所察觉,并要求解烦营进行了深入探查。”陆逊抬起头,双眼中满是血丝,“但解烦营在蜀中和周边的探子都回报,说蜀军没有任何大量采购药材的迹象。军中疫病流行,却不大量采购药材,这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他们营盘虽然分散,却都是依水而建,通过战船可以快相互支援。”
“难道我们还要固守不成?”朱然道,“都在这里守了一年多了,熬得我心浮气躁,再这样下去,难免军心士气都会低沉啊!”
“这就是场持久战,打的就是忍耐。我们士气肯定会低迷,但蜀军会比我们更危险。他们是进攻方,远离家乡,本想一鼓作气攻入江东,却在这崇山峻岭间被我们拖了一年多,锐气已经折损了大半。再熬下去,顶不住的肯定是他们。我们只要把握好时机,一鼓作气,必定大破蜀军。”陆逊道。
“问题是,这个时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应该很快了。”陆逊道,“武昌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曹魏使团确定了行程,再有大概十天就能举行册封仪式了。”
朱然十分兴奋地击掌道:“那简直是太好了!起先就说要册封,磨磨蹭蹭拖了两个月,现在终于确定了。册封仪式一完成,便能与曹魏合力把刘备打个落花流水!”
陆逊勉强笑了笑,道:“义封,如果我们在夷陵打败了刘备,接下来要干什么?”
“自然是乘胜追击,攻克成都!”
“不好说。蜀汉江州附近还有赵云近万兵力驻扎,汉中还有魏延近万兵力,成都、梓潼这些地方,还有吴懿、王平、马岱、陈到、廖化这些名将。我们一路打下去,不会太轻松。”陆逊沉吟了半晌,“有没有想过,见好就收?”
朱然怔住了,他看着陆逊疲倦的面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摇摇头,却又点点头,道:“我不是蠢人。伯言,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事情真的会坏到那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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