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顺流惊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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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的喧嚣被溪涧奔腾的轰鸣远远抛在身后。柳致盘膝坐在粗糙的岩石上，如同入定的磐石。湿冷的里衣紧贴着皮肤，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却被他体内新生的力量缓缓驱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溪涧水汽的清冽和浓重的草木气息，强化后的肺腑如同高效的风箱，将氧气输送到每一个疲惫的细胞。
掌心下，那块暗沉的骨片紧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冰冷依旧。但眉心的灼热感已彻底平息，只余下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沉睡般的悸动，仿佛与骨片间维系着无形的丝线。阿蛮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双手抱膝，小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溪涧下游灰白开阔的天空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对外界的憧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偶尔偷偷瞥一眼柳致沉静的侧影，又飞快地低下头。
谷地中央，热火朝天的景象如同沸腾的蚁巢。巴图如同最严厉的监工，挥舞着手臂，喉咙里出短促有力的咆哮，驱赶着族人。十几个最精壮的男性土着，赤裸着虬结的上身，汗水混合着油彩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他们围着三根被挑选出来的巨大空心树干——那是两株深褐色的铁力木和一根颜色稍浅、木质更轻韧的不知名巨树主干。每一根都需两人合抱，长度过五米，内部已被粗陋的石斧和黑曜石片掏挖出勉强能容纳一人的浅槽。
“嘿哟！嘿哟！”粗犷的号子声混杂着沉重的劈砍声、木屑飞溅的簌簌声，在溪涧的轰鸣中顽强地响起。沉重的石斧每一次落下，都在坚韧的树干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木屑如同雪花般飞舞。有人负责用锋利的黑曜石片刮削内壁，使其相对光滑；有人用浸泡得黑的兽筋和浸泡过的藤蔓，将巨大的兽皮（类似剑齿虎皮，但更大）紧紧勒绑在树干的两端，形成简陋的防水船头和船尾；还有人用石锤将混合了树脂和苔藓的粘稠泥浆，用力拍打进树干的缝隙里，试图堵塞漏水点。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清香、兽皮的腥臊、树脂的刺鼻以及浓重的汗味。妇女们穿梭其间，递上打磨好的木楔和浸泡过的藤条，孩童则负责将收集来的干燥苔藓搓成团。那几个地位尊崇的老者站在稍远处，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柳致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祖灵祈祷着这次“神使”出行的顺利。
柳致闭目凝神，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周围的一切纳入掌控。巴图指挥时偶尔投来的敬畏目光；阿蛮细微的呼吸和心跳频率；溪涧水流冲击不同岩石出的音调变化；更远处，那头庞然巨物沉重而缓慢的“咚…咚…”脚步声，似乎正沿着溪涧上游的方向远去，暂时构不成威胁。
时间在喧嚣与等待中流逝。当惨绿色的天光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灰暗取代，预示着林外的白昼即将结束，三艘原始而粗糙的独木舟终于初具雏形。它们静静地躺在溪边浅滩上，如同三头蛰伏的巨兽，散着新木和兽皮混合的粗犷气息。
巴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彩，小跑着来到柳致面前，再次深深匍匐下去，双手捧起那个盛满浑浊血腥液体的兽角杯，姿态卑微而热切。
柳致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他没有去看那杯意义不明的液体，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三艘独木舟，又投向溪涧下游那越来越开阔的灰白亮色。该走了。
他走到最前端那艘由铁力木制成的独木舟旁。舟身最厚实，捆绑的兽皮也最多，显然是为他准备的“旗舰”。他俯身，双手抓住粗糙的舟沿，稍一用力。
嗡！
沉重的独木舟竟被他轻易抬起一端！强化后的力量显露无疑！在巴图和周围族人更加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柳致双臂力，稳稳地将这艘数百斤重的独木舟推入湍急的乳白色溪水中！
噗通！
独木舟入水，激起大片浪花。舟身摇晃了几下，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向下游漂去，但绑缚的兽皮和填塞的泥浆显然起到了作用，没有立刻倾覆或大量进水。
“呜啦！”巴图激动地吼了一声，立刻指挥族人将其余两艘独木舟也推入水中。阿蛮也跑到溪边，动作敏捷地跳上了柳致所在独木舟的后半部，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浅槽里，双手紧紧抓住舟沿粗糙的木刺，小脸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红。
柳致回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岸边的巴图和整个部落。那些混杂着敬畏、狂热、不舍和茫然的目光如同实质。他没有停留，抓起放在舟中的、被阿蛮细心擦拭干净的三棱军刺，反手插在腰间最容易拔取的位置。然后，他拿起一根巴图特意准备的、足有手腕粗细、前端被火烧硬的长木篙，在溪底用力一撑！
独木舟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急流，朝着下游灰白开阔的天空方向，疾驰而去！另外两艘独木舟紧随其后，载着几个被巴图指派、负责“护送”神使的强壮土着战士。
冰冷的溪水飞溅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两岸高耸的岩壁如同巨大的怪兽阴影飞倒退。巨大的蕨类植物和垂落的藤蔓从头顶掠过，出呼啸的风声。独木舟在湍急的水流和嶙峋的黑石间剧烈颠簸、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
柳致双腿如同生根般钉在舟中，腰腹核心力量爆，维持着身体的绝对平衡！强化后的动态视觉让他能提前数秒预判前方的暗礁和漩涡！手中的长篙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或点在凸起的黑石上借力转向，避开致命的漩涡；或狠狠插入水底，强行稳住被激流冲得打横的舟身！
阿蛮在后面出短促的惊呼，但很快被巨大的水声淹没。她死死抓住舟沿，小脸煞白，身体随着舟身的颠簸而剧烈起伏。
“稳住！”柳致低喝一声，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几不可闻，但那份沉稳的力量感却让阿蛮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另外两艘独木舟上的土着战士显然也是熟悉水性的好手，他们奋力划着简陋的木桨（削尖的木板），出粗犷的呼喝，试图跟上柳致的度，但在如此湍急复杂的水道中，依旧险象环生。其中一艘在绕过一块巨大礁石时，尾部被一股潜流猛地一拽，舟身瞬间倾斜，差点翻覆！舟上的战士出惊恐的吼叫，拼命用桨抵住礁石，才勉强稳住，但已被柳致甩开一大截。
乳白色的溪水浑浊不清，水下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柳致强的感知能“听”到水下暗流涌动的呜咽，能“嗅”到深水处传来的、带着腥气的危险气息。突然，左前方水面下，一道细长的、度极快的阴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窜向舟底！
柳致瞳孔骤缩！篙尖在水中闪电般刺出！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感传来！木篙如同刺中了坚韧的皮革！水花炸开！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长着狰狞骨刺、满口獠牙的怪鱼被木篙前端狠狠顶开！怪鱼吃痛，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巴一甩，搅起一团浑浊，迅消失在深水处。
“小心水下！”柳致头也不回地低吼警告。
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落在最后的那艘独木舟旁，水面猛地炸开！一条体型更加庞大、形似鳄鱼却长着六条粗短附肢、覆盖着厚重骨甲的狰狞水怪破水而出！布满倒刺的巨口狠狠咬住了舟尾一名土着战士探出划桨的手臂！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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