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火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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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各庄、灰山、韩家坟三村环绕的水面上，各式各类的舟筏停靠到三村临时修筑的码头上，身穿着明军制式棉甲的兵卒，从船上源源不断地跳了下来。
而顺着河水向下望去，舟船几乎接连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河面上如此，陆上人影更是络绎不绝，密密麻麻的在视线当中铺满，马车、厢车、火炮等重型器械在官道上走，而人、马以及则走在田野当中。
各营头的旗帜遮天蔽日，本应用于辨认的认旗，现在反而成了一种摆设。
孙承宗的督师大纛插在阚各庄，祖大寿和马世龙的帅旗则分别在灰山和韩家坟。
无论是道路乡野之间走着的浩浩荡荡的车马，还是三面督帅大纛，无一不在正式向世人宣告，在收复了滦州以后，十万明军正式向建奴在关内的大本营，由女真大贝勒阿敏、多罗贝勒硕托所在永平府城挺进。
不过，如果有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仔细去分辨，就会现，漫天飘扬的旗帜当中，缺少了石砫、乐亭两个营头的认旗。
与钓鱼台隔着一道小山梁的邵家峪，韩林与秦良玉在村后的山上并肩而立，秦翼明、高勇、杨善、张孝儿等校尉，以及韩林的令兵曹变蛟在身后陪着。
这里是方圆十里的制高点，过了这几道连接一处的山梁，大地又重新回归了平坦，那是青龙河、滦河、饮马河三河交汇形成的冲积平原，而永平府城就坐落其中。
在将三村清扫完毕的消息传回去以后不久，祖大寿新的命令也紧跟着就到了，仍命二营为先锋，继续往卢龙方向进军。
自从交战以来，虽然没有承担主攻的任务，但两个营也一直没有闲着，其他营头还能轮换，甚至在攻下滦州后集体休整了一日。
但石砫、乐亭两营可是一直在打，一直在行进。
祖大寿这是将两营当牲口使唤，韩林和秦良玉都知道祖大寿这是在挟嫌报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帅令也不可不为。
更何况，孙承宗也没说什么。
韩林其实不想与祖大寿裂痕太大，毕竟两人暗地里还做着战马的生意，不过现在也不是修补关系的时候，只能等战后通过“交际花”吴襄去消弭裂痕。
十数道烟柱在远处直冲天际，韩林举着远镜向那个方向查看，高勇、杨善、张孝儿三个人也同样如此。
秦良玉、秦翼明这对姑侄则看着他们，不知道这长长的铜制家伙能干什么。
秦良玉久历风霜脸上没什么表情，秦翼明的心性就略显急躁了一些，踮着脚看着旁边的高勇。
看了一阵，韩林脸色有些沉重地讲手中的远镜递给了比他还高一头的秦良玉，并告知了使用方法。
秦良玉按照方法将远镜放在眼前，惊讶地道“这小东西看似不起眼儿，可没想到能让人看这么远，实在是个宝贝。”
听姑母这么说，秦翼明的好奇心更重，眼睛不住地往高、杨、张三个人的身上瞥，可高勇和杨善仿佛没看见一般，将远镜重新挂在了腰畔的绒布袋中。
张孝儿的面皮薄，被他看的略微有那么一丝不自在，想了想便将自己的远镜递了过去。
秦翼明接过，急不可耐地怼在了眼睛上，然后马上又拿了下来，对着张孝儿问道“我咋啥都看不见，不会是坏了吧？”
“你拿反了。”
张孝儿比较有耐心，又重新教了秦翼明远镜的使用方法。
秦翼明重新放在眼睛上以后不由得大叫了起来“哎！有了！有了！果然是稀奇的紧！”
高勇和杨善对视了一眼，高勇挑了挑眉毛以后对杨善无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杨善笑了起来，高勇的嘴型，分明是说“土包子。”
不过他们忘了，自己第一次拿远镜往远处看时，可没比秦翼明强出多少，当时杨善甚至大呼小叫地称其为妖法。
然而秦翼明的兴奋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在远镜当中分明看到了卢龙左近的村庄正一个又一个燃起火光，毒焰腾空。
现在的远镜由于技法的缘故，其实还很粗糙，但就这，仍然看见黑色的线与片正在地上向北游动。
那是人群，是被鞑子串起来、押着走的汉人百姓。
谁都没想到建奴的大贝勒阿敏如此凶残，在滦州，即便面对十万大军的重压，库尔缠等人也没有坚壁清野，更没有做出大规模屠村、烧村之举。虽然之前也小范围杀过一些城中百姓，但滦州绝大多数死伤，都是在攻守城池的时候。
看了片刻，秦翼明将牙咬得“咯咯”直响“你们还等什么，难道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将你们汉人杀光？”
秦翼明时西南的少民，因此说的是“你们汉人”，其言下之意就是，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怎么还能坐得住。
这几乎是讥讽了，张孝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曹变蛟甚至有些赞同，而高勇和杨善当即就要怒，却被韩林用眼神止住。
那边秦良玉知道自己的侄子说错话了，马上呵斥了秦翼明两句，转头询问韩林的计较。
如果单从官职上来说，秦良玉挂的是总兵衔，韩林只不过是一个游击，两个人差了好几层，秦良玉直接给韩林下令就可以。
不过，石砫兵是客军，而且从一开始孙承宗和祖大寿给她的命令，就是为乐亭营提供协助与保护，主动权还是在韩林这里。
这也是明代官场常见的以小克大，以主制客的潜规则。
但官职毕竟摆在那里，韩林也不敢托大，他第一时间没有直接回答秦良玉的询问，而是先和众人分析起了当前的形势。
他蹲下在地上随手捡起了一块尖头石头，画了一个方形，代表永平府城卢龙，随后又在其西边分别画了遵化、迁安以及在南边画了滦州。
“先前阿山交代，在得知滦州被围以后，阿敏下令将迁安的百姓迁往卢龙，不管是骡子遣出去的探子，还是在前面的金操守、苏日格都印证了这一点。”
见没有人说话，韩林继续道“先前孙督爷那里送来的塘报想必两位也看了，迁安那边，朱总兵（朱梅），已经开始攻城；遵化那边，张总督（张凤翼）也正在向遵化进军。”
韩林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了几个箭头，代表着方才说的几路大军。
秦翼明在这之前没和韩林共事过，有些不耐烦地道“他们啷个打，跟咱们有啥子关系，扯这些不沾边的干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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