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朝会之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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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各地捷报进入新郑,姬长伯又新添公主,大赦天下,同时允许群臣休沐三日。
三日后,恢复朝会的第一天,沉寂了多年的汉国朝会,久违的爆了激烈的争论。
姬长伯坐在王榻之上,目光从殿中争论不休的群臣身上一一扫过。晨光透过殿门斜射进来,将他冕旒上的玉珠映得微微亮。
老王叔,汉国名将姬子越站了出来。他虽已年过六旬,但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问道“君上,秦国伏杀我汉州节度使杨朝南,此仇不报,何以为国?汉国自巴蜀起兵以来,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如今巴蜀粮仓满盈,云梦屯田稳固,江海船队扬帆,水泥路网四通八达,就连火车都已在新郑与宛丘之间通行——国力如此强盛,正是出师有名、开疆拓土之时!”
他话音未落,老将军雷隆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这位曾经跟随巴国先王征战数十年的老将虽已须皆白,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王叔说得不错。老臣虽老,但汉国的儿郎们正当壮年。秦国当年在汉州做的那些事,老臣记得清清楚楚——杨朝南将军为了应付秦国祸水南引的犬戎之祸,冒险出关,好不容易剿灭了犬戎主力,却被秦国主力伏击,全军覆没,这是在打汉国的脸,打君上的脸呐!如今水泥路修到了武关脚下,火车能从新郑一日之内运兵至宛丘,再往前推就是商於之地。只要君上一道旨意,老臣愿挂帅出征,用秦人的血洗刷当年的耻辱!”
殿中一片哗然,武将们纷纷应和,甲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姬长伯眉头微皱,杨朝南是王叔姬子越的老部下,当年追随还是阆中大夫的王叔驻守阆中以西的梓潼地区,杨朝南之死是老王叔心中的执念。
但是心中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绝不是与秦国摊牌的时候,晋国公室鼓动国内诸卿动对卫国的战争,卫国作为绳池盟国,哪怕有韩氏和汉国的暗中交易,姬长伯也必须要把战略重心放在中原,新郑和宛丘的主力是绝对不能动的。
但是姬子越和雷隆的话不无道理,秦国至今还控制着斜谷道中的数个关口,秦军时刻威胁着汉中的安危。
然而很快,内阁辅鲍季平站了出来。他两鬓斑白,身形瘦削,但那双眼睛深沉得像是千年古井。他没有高声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就让殿中的喧哗声降了下来。
“敢问诸位将军,楚国旧地,如今安定了吗?”
殿中一时沉寂。
鲍季平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汉国吞楚,是以小国吞并大国。楚国经营江汉平原数百年,宗室绵延、世家盘结、民心未附。君无器大人在云梦泽清剿楚国残部,捷报频传是不假,但诸位可知道,就在上个月,郢都旧城还有楚国遗民在深夜祭拜楚王宗庙?就在云梦泽深处,还有水匪打着‘复楚’的旗号劫掠商船?这些事,军报上不会写,但锦衣卫的密报不会漏。”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这是锦衣卫上月呈报的内参,请君上御览。楚国旧地三十七县,有十九县的县令不敢独自出城巡视,有十二县的粮仓至今不敢存粮过三日之需,唯恐被人一把火烧了。这样的地方,诸位将军觉得稳了吗?”
老将军雷隆的脸色变了一变,但依然梗着脖子“鲍辅未免太过危言耸听。君无器在云梦泽做得很好,再给他一年半载,楚国旧地必然——”
“再给他一年半载,然后呢?”次辅黄婴接过话头,声音温和但一针见血,“然后我们就要对秦宣战?汉国的兵不是无穷无尽的,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钱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打秦国,不是打云梦泽的水匪,也不是打解梁城的几个暗桩。秦国自天子东迁以来,耕战立国,剿灭犬戎,平定西都,关中更是沃野千里,函谷关天险难越,关中的秦军甲士不下三十万,且个个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汉国若倾国西征,打赢了还好说,若是打成僵持——楚国旧地会不会一夜之间复辟,使我汉国君臣数载努力直接打了水漂?”
殿中的武将们沉默了,但他们脸上的不甘心写得很明白。
褒英站了出来。
他是兵事房的主官,不到四十岁,正是文武双全、年富力强的时候。
当年他也是追随王叔姬子越的老将,虽然当年因为心中不轨,被调离了一线,剥夺了兵权,但是作为武官,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袍泽声!
他没有像姬子越那样慷慨激昂,也没有像鲍季平那样旁敲侧击,而是用一种兵棋推演式的冷静口吻说道“君上,臣以为鲍辅和黄次辅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臣想说的是——不打秦国,秦国就不会打我们吗?”
殿中的气氛陡然一紧。
褒英走到舆图前,手指指向汉国西陲“秦公自继位以来,厉兵秣马,整顿军备,短短三年之间,秦军从二十万扩充到了三十万。他在函谷关增筑城防,在武关屯驻重兵,在商於之地广积粮草。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摆设,是为了对付谁?对付晋国?晋国现在正忙着整顿内政,忙着征伐卫国。对付燕国?燕国如今已经统一北境,大胜匈奴,兵峰正盛,秦国北上皆是苦寒荒漠,南下却是肥沃的汉中、巴蜀。所以我大胆推测,秦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汉国。”
他转过身,直视姬长伯“臣不是说现在就要宣战。臣是说,汉国必须做好战争的准备。水泥路修好了,火车通了,巴蜀的粮食满仓了,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守成,是为了进取。杨朝南的血不能白流,汉国的西陲不能永远是前线。与其等秦国准备好了打过来,不如我们在准备充分的时候打过去。”
姬长伯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群臣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看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
姬子越代表的是一股锐气,汉国需要这股锐气,否则将士们会忘记如何打仗。
鲍季平代表的是一股稳重,汉国需要这份稳重,否则打下再大的江山也守不住。
而褒英最后那番话,才真正说到了点子上——不打秦国的前提,是秦国也不会打汉国。
但事实恰恰相反,秦公的每一道诏令、每一处工事、每一支新军,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秦国要东进,而汉国,是挡在秦国东进之路上最大的一块石头。
大殿陷入一片沉寂,群臣的目光都落在姬长伯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姬长伯站起身,冕旒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鲍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楚国旧地的不稳,孤知道。锦衣卫的密报,孤每一份都看过。郢都的祭拜,云梦泽的水匪,不敢出城巡视的县令,不敢存粮的粮仓——这些事,孤比你更清楚。”
鲍季平躬身不敢再言。
“但褒英说得也对。”姬长伯缓步走下王座,“不打秦国,秦国就会打我们。这不是你想不想打的问题,这是你能不能不打的问题。秦公在函谷关屯兵三十万,不是为了跟孤做生意的。”
他在舆图前停下,手指从新郑一路向西,划过宛丘、划过武关、划过商於之地,最终落在函谷关上。
“汉国的水泥路、火车、巴蜀粮仓、云梦屯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守成。孤花了十年修路,不是为了让商队走得更快,是为了让大军走得更快。孤花了一年打通吴越商路,不是为了多卖几匹布,是为了让汉国的盟友们知道,跟汉国站在一起,有肉吃。”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群臣。
“对秦用兵,不是现在。但对秦备战,从今天开始。”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宣判一场棋局的胜负“传旨。第一,命君无器全力清剿楚国残部,限年内将郢都以南三十七城全部纳入汉国法度,谁敢在深夜祭拜楚王宗庙,就让他们去锦衣卫的大牢里祭拜。第二,命将作院加大火车轨道的铺设进度,从新郑向西,直通武关。第三,命兵事房会同锦衣卫,绘制秦国全境舆图,详细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处关隘、每一座粮仓。第四,命商部、教会加强对秦国商路的渗透,孤要秦国的马匹、皮革、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汉国,而汉国的铁器、布匹、瓷器——一粒米都不准卖给秦国。”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旨意,条条分明,句句清晰。
“至于对秦宣战——等火车轨道修到武关脚下的时候,等君无器把楚国旧地变成第二个巴蜀的时候,等汉国的商队把秦国的经济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
“到那时,打不打,就不是孤说了算了。是秦公跪下来求孤,问孤能不能不打。”
姬长伯的折中,让文臣武将们偃旗息鼓,眼下时局,也确实不宜动战争。
殿中群臣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武将们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开战的圣旨,但姬长伯的四条旨意每一道都在为战争做准备,这让他们心满意足。文臣们虽然没有阻止备战的步伐,但姬长伯明确表示“不是现在”,这让鲍季平和黄婴长舒了一口气。
一场关于战争与和平的争论,以姬长伯“不打现在、但打未来”的决断画上了句号。
散朝之后,姬长伯独自留在议政殿中,重新坐到舆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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