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陈海平的指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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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是明阳。没有打扰到您吧?”电话接通,李明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恭谨。那不是在官场打磨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恭敬,而是一个学生对老师自内心的尊重。
电话那头,陈海平的声音爽朗而沉稳,像一口经年累月被茶汤浸润的老壶,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是明阳啊——你小子,自从离开滇缅以后,可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师给忘了呢。”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那调侃底下,是长辈对晚辈的牵挂,是老师对学生的惦念。
李明阳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知道老师不是在责怪他,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他——别忘了你从哪里来,别忘了你身后站着谁。他连忙认错,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惭愧“是我的错,我改。以后一定常给老师打电话,汇报思想,汇报工作。”
陈海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暂,很快就被一种严肃的、认真的语气取代了。他没有给李明阳太多寒暄的时间,直接切入了正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客套“你是为了方小军的事情来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老师。
作为滇缅省委书记,一省的最高长官,底下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方小军是李明阳的前任秘书,是他在滇缅时一手带出来的嫡系。方小军出了事,李明阳不可能不急。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您。”李明阳的声音有些苦涩。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急了。不是因为他没有应对之策,而是因为对方的手段太阴毒,太下作,太不按规矩出牌。他可以用阳谋去应对,但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等待。而方小军等不起。
陈海平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短暂,但李明阳感觉到老师在斟酌,在思考该如何点醒他这个还不算太“成熟”的学生。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推心置腹。
“余长雨是杜家阵营的人,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没有等李明阳回答,继续说道,“这次他来滇缅担任省纪委书记,目的很明确——窃取你在临海打下的基础,摘你在临海做出的成绩。第一步,自然是对你的人出手。方小军是你的第一任秘书,又是文华区区长,位置不高不低,拿下他,既能打你的脸,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这一招,叫敲山震虎。”
李明阳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本来这件事,我是可以出手帮忙的。”陈海平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但我没有这样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明阳沉默了片刻。他在思考,在揣摩老师的用意。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老师您作为一省的省委书记,肯定有自己的顾虑。维护班子的平衡稳定,是您的职责。余长雨是空降的纪委书记,又是中纪委下来的人,您如果直接出手干预,容易被人说闲话。我理解。”
“你说错了。”陈海平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李明阳所有的自以为是和惯性思维,“一个余长雨,还不至于让我重视。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让他在滇缅寸步难行,寸步难行——哪怕他身后站的是杜家。你信不信?”
李明阳的心里一震。他当然信。陈海平可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到省委书记这个位置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一个空降的纪委书记,就算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在陈海平的地盘上,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老师没有出手,一定有他的道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海平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老井,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井底回荡上来的,“杜家这次可以对方小军出手,下次就可以对高明和安启林出手。你能护住一个,护不住所有。他们躲在暗处,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两次不成,还有三次。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李明阳的心窝“我一直告诉你,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你的对手更加凶残。你自己数一数,从你进入仕途之后,你遭遇了多少事?纳溪的时候有人搞你,临海的时候有人搞你,到了杜鹃,你的妻子和孩子都被人害了——你还记得吗?”
李明阳的呼吸停滞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节泛白。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可你的反击呢?”陈海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严厉,像是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在训斥不争气的儿子,“一直都停留在规矩之内!你每次都站在大义上,站在公理上,站在法律上,你觉得自己没有错,你觉得正义必胜。是的,你没错,你每次都赢了。可你赢的代价是什么?是你身边人一次次受伤害,是你的对手一次次卷土重来。你从来没有把对手打痛过,从来没有把对手打怕过。你让他们觉得,对付你李明阳,成本很低,代价很小,成功了能得利,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所以他们才敢一次又一次地出手,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你的底线。”
陈海平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但那低底下,是比火山喷更可怕的力量“你要反省啊,明阳。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县委书记了,你是省委常委,是高级干部。你的对手对你的狙击,只会更加凶猛,更加阴险,更加不择手段。如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温良恭俭让,那你就等着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吧。”
李明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热得烫。
陈海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李明阳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那柔和底下,依然是深深的关切和期许。
“你自己看着办——是要强硬反击,还是要稳扎稳打,都随你。你是我的学生,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不管你怎么选,老师都会在你身后。如果最后这件事你解决不了,我自会出手,保方小军平安,让他不受委屈。但你能保证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杜家不会对高明和安启林出手?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对你身边的其他人出手?”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像一座大山,压在李明阳心上“你现在已经属于高级干部的行列了,你的对手对你的狙击只会更加凶猛,手段只会更加阴险。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更要学会保护身边的人。一味的忍让,只会显得你懦弱可欺。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忍让而同情你,只会因为你的一再退让而变本加厉。”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那头传来忙音,像某种残酷的倒计时。
李明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陈海平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剜掉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清高,剜掉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坚守,剜掉那些他固执地相信了一辈子的信条。
他错了。他以为自己只要真心为群众干事,只要始终保持初心不变,道路就会平坦,组织就会护他,群众就会挺他。他以为正义必胜,公理必胜,法律必胜。他以为那些搞阴谋诡计的人终究会自取灭亡。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忽然想起妻子,想起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个永远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如果他不那么规矩,如果他早一点动用那些他不屑于用的手段,如果他早一点让对手知道动他身边人的代价,妻子也许就不会死。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
他以前总是抵制用自己身后的背景,觉得那是胜之不武,觉得那是侮辱了自己的人格。可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清高,那是愚蠢。背景是他与生俱来的资源,不是用来炫耀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但更不是用来当摆设的。该用的时候不用,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不负责任。他以前不屑于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觉得那是小人的行径。可现在他明白了,在政治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没有君子和小人之分,只有赢家和输家。他不想做小人,但他更不想做输家。更不想让身边的人再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寒意,吹在他脸上,吹在他花白的头上,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滚烫的心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目光变得冷厉起来,像淬过火的刀锋,像出了鞘的利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决绝,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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