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不点们的震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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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齿镇的传送阵位于小镇边缘一处避风的石砌平台上，当最后一圈空间涟漪平息，五个裹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粗犷北境风格格格不入的小身影显现出来，他们差点被猛烈的寒风吹个趔趄。
“好……好冷！”里昂·烁鳞第一个叫出声，声音在风里打颤。他下意识地把肩头的小火龙往领口里又塞了塞，小火龙只露出两只眼睛，喉咙里出不满的咕噜声，喷出一小串带着硫磺味的热气，试图驱散严寒，但瞬间就被北风撕碎。
艾莉西娜·光瞳拉紧了兜帽，珊瑚色的头在帽檐下露出一缕。她的小脸冻得白，但眼神坚定，手里紧紧攥着出前坎普塞给她的一小块带有微弱追踪效能的骨片——那是坎普从凯兰房间门口未动的食物托盘上找到的、可能沾有凯兰气息的碎屑制作的简易指引符。骨片此刻正微微烫，指向小镇深处。
“这边！”她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贝丝·铁砧重重地跺了跺脚，试图让厚重的毛靴暖和些，她背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行囊，里面塞满了工具、干粮和她认为可能用上的“各种家伙什”。“这风比铁砧工坊的鼓风机还猛！”她嘟囔着，但脚步紧跟艾莉西娜。
派普和吱吱走在最后。派普的机械鸟“小齿轮”试图飞起来侦查，结果刚离手就被一阵狂风吹得歪歪扭扭，差点撞上旁边的冰柱，吓得它立刻缩回派普怀里，出委屈的吱吱声。派普推了推被冰雾蒙住的护目镜，努力辨识方向。
慧心走在队伍中间，双手合十，轻声念诵着一段隔绝严寒的宁心咒文，淡淡的金色微光笼罩着小伙伴们，稍微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但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淡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担忧“这里的‘气’……很乱，很沉重。悲伤的气息像雾一样笼罩着……”
他们没有心思打量这座被冰雪覆盖、建筑粗犷简陋的北境小镇，也顾不上那些裹着厚重皮毛、投来好奇或审视目光的行人。循着骨片越来越清晰的指引，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和冰碴中前行，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房屋都要高大、挂着猛犸象牙招牌的建筑前。
“泰坦之心酒馆”。招牌在风中呻吟。
厚重的、散着陈旧油脂和烟熏味的兽皮门帘挡住了大部分内部的喧嚣，但依然有浑浊的光线、嘈杂的人声和更加浓烈刺鼻的酒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孩子们在门前停住，互相看了一眼。艾莉西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鼓起勇气，伸出小手，用力推开了那扇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门帘。
“哗——”
一股混杂着热浪、酒气、汗味、烟草味和烤肉焦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外面的寒冷，但也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粗哑的笑声、叫嚷声、骰子声、杯盏碰撞声轰然涌入耳中。
五个孩子瞬间暴露在这片与星脉圣所宁静氛围截然不同的、充满野性与粗粝感的环境里，一时都有些愣神。里昂的小火龙被突然的声浪和复杂气味吓到，“嗖”地一下完全缩进了他的衣领，只留下一个鼓起来的小包。派普的机械鸟“小齿轮”则吓得直接死机，眼睛里的光芒都熄灭了。
酒馆里也因他们的出现而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这些穿着精致（相对北境而言）、面容稚嫩、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不点，就像几颗珍珠掉进了煤堆里。
艾莉西娜强忍着不适和一丝害怕，握紧了手中的骨片。骨片此刻烫得惊人，直直指向酒馆最深处、最昏暗的那个角落。她抬起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和弥漫的烟雾，朝那个方向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
角落的阴影里，那张堆满空瓶的桌子旁，那个蜷缩着的、佝偻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
即使背对着光，即使缩成一团，艾莉西娜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凯兰爷爷。可是……那真的是凯兰爷爷吗？
那个总是挺直如北境松柏、笑声能震落屋檐积雪、手掌拍在她背上虽然很重却充满温暖的爷爷……怎么会是那样一副模样？
他看上去那么小——不是体型，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蜷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他从内部掏空了，只留下一具沉重的外壳。他低着头，脸几乎埋在臂弯和胡须里，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酒杯的那只手，偶尔会极其缓慢地抬起，又放下。周围那么吵，可他那一片，却好像笼罩着一层隔音的、绝望的薄膜。
艾莉西娜的呼吸滞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眼圈瞬间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她不是没见过悲伤，但从未想过，像山一样可靠的凯兰爷爷，会被悲伤压成这副模样。
“凯兰……爷爷？”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这嘈杂的酒馆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的里昂也看到了，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里的小火龙。贝丝放下了她的大背包，愣愣地看着角落，手里的半块压缩干粮掉在了地上。派普扶正了护目镜，机械地试图重启“小齿轮”，目光却无法从那个颓唐的身影上移开。慧心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淡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深切的悲悯，她轻声自语“悲伤的实体……如此沉重……”
他们来之前，虽然担心，虽然焦虑，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凯兰爷爷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希望找到他时，他虽然难过，但依然是那个他们熟悉的、会摸着他们脑袋说“小麻烦们”的爷爷。
可眼前的景象，击碎了他们所有乐观的想象。
这不是静一静。这是沉溺，是逃避，是彻底的崩溃。
那个他们崇拜的、强大的、总是挡在他们前面的北境泰坦，此刻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筋疲力尽、放弃挣扎的旅人。
震惊、心痛、无措、还有一丝陌生的恐惧……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孩子们的心灵。他们站在原地，隔着喧嚣嘈杂的酒馆，望着角落那片绝望的阴影，一时间，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酒馆的喧嚣渐渐重新覆盖了那短暂的寂静，但孩子们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眼中，只剩下那个在昏暗灯光下，独自对抗着无边悲伤的、他们最亲爱的凯兰爷爷。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如何跨越这段看似不远、却充满无力感的距离，去触碰那颗似乎已经冰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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