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院长降临酒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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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北境呼啸的寒风中缓慢流逝。泰坦之心酒馆内的喧嚣时起时伏,角落的阴影里,凯兰·铁影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仿佛已经与桌椅、酒瓶和凝固的悲伤融为一体。孩子们围坐在旁边一张小桌上,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像一群守护着受伤巨兽的雏鸟。艾莉西娜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又低头看看毫无动静的通讯水晶,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派普试图修复他的小齿轮,但进展缓慢,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扇门牵引。贝丝小口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眼睛却死死盯着凯兰爷爷。里昂抱着小火龙,和慧心一起,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无助感。
就在艾莉西娜开始怀疑院长爷爷是不是忘记了,或者坐标出了问题,甚至开始思考其他备用方案时——
“嘎吱——”
厚重、覆着冰霜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出一声刺耳的呻吟。一股比酒馆内更加凛冽、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入,吹得门口的油灯剧烈摇曳,离门近的几个醉醺醺的佣兵打了个寒噤,不满地嘟囔起来。
所有孩子的目光,以及酒馆里不少被寒风惊扰的客人的视线,都瞬间投向门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光与飞舞的雪花,踏入了这片浑浊燥热的空间。
来人身着一件剪裁得体、但样式极为简约的深灰色旅行长袍,袍角沾着些许未化的新雪。他肩头披着一件同色的毛呢斗篷,同样落着细密的雪粒。银白色的头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副反射着室内昏黄灯光的银边眼镜。他的面容严肃,五官线条清晰而冷峻,薄唇紧抿,周身散着一种与这粗犷、喧闹的酒馆格格不入的、近乎苛刻的整洁与冷静气息。仿佛他不是走入一家北境边陲的嘈杂酒馆,而是步入寰宇魔法学院那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
正是星脉圣所院长,洛德拉姆。
他的到来,像是往一锅沸腾的油脂里滴入了一滴冰水。酒馆内嘈杂的音量瞬间降低了好几个档次。那些原本高谈阔论、掷骰喧哗的酒客们,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好奇、打量甚至略带警惕的目光落在这个气质迥异的陌生人身上。就连吧台后面那只缺了耳朵的灰矮人老板,擦拭酒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洛德拉姆对四周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烟雾缭绕、人影晃动的室内,如同精密的探测法术,迅而准确地锁定了酒馆最深处、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的、堆满空瓶的角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而从容,旅行靴踩在沾满酒渍和灰尘的木地板上,出清晰而规律的“笃、笃”声,与周围的嘈杂形成了奇特的对比。他所过之处,人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隔开。
艾莉西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和其他孩子一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院长一步步走近。
洛德拉姆径直走到了凯兰的桌前,停住脚步。他微微低头,银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个蜷缩着、对周围一切(包括他的到来)都毫无反应的高大身影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怜悯,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但尚可修复的复杂仪器。
然后,他拉开凯兰对面那张空着的、同样沾满酒渍的椅子,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袍角甚至没有碰到地上滚落的空酒瓶。
坐定后,他才抬起眼,目光越过桌面,与对面那一直低垂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
一个满脸泪痕(虽然已干涸,但痕迹犹在)、胡须纠结、眼神涣散迷离、浑身酒气;一个面无表情、眼镜反光、衣着整洁、冷静得像一座冰山。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酒馆里剩余的嘈杂声似乎也退得更远,这片角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能听到油脂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凯兰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凯兰似乎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眼前这张熟悉的、却在此刻出现得极为突兀的脸上。他混沌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信息,酒精麻痹的神经努力想要理解现状。几秒钟后,他认出了来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肿得厉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空洞的瞳孔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惊愕”的情绪波动。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出沙哑、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
“洛……德拉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仿佛在确认一个幻觉。
洛德拉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伸手,用两根手指拈起桌上一只还算干净的酒杯,凑到眼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杯壁上的污渍,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向着吧台方向,用他那清晰、平稳、却足以让半个酒馆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老板。一瓶你们这里最烈的酒。”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凯兰那张憔悴的脸上,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补充道,
“和这个老傻瓜现在喝的一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凯兰呆滞的表情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惊愕、困惑、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被看穿狼狈的羞恼,混杂着酒精的浑浊,一起涌了上来。他那张被悲伤和酒精浸泡得麻木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表情——眉头拧紧,眼睛瞪大,鼻翼翕张。
“你……你来干什么?!”凯兰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沙哑,却带上了久违的情绪波动,那是愤怒,是防御,也是不知所措,“来看我的笑话吗?!来看凯兰·铁影是怎么变成一个烂醉如泥的废物的吗?!啊?!”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哗啦作响,身体也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剧烈摇晃了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洛德拉姆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晃动的酒瓶,只是平静地迎上凯兰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来看你把自己喝成北境雪怪的笑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凯兰用酒精和愤怒构筑的脆弱外壳。他张着嘴,似乎想怒吼,想反驳,想把这个“老对头”赶出去,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阵剧烈而狼狈的咳嗽,以及眼角再次不受控制涌出的、浑浊的液体。
孩子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预料过院长爷爷的到来会引起反应,但没想到是以这种……直接、冷酷、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方式。艾莉西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贝丝和里昂瞪大了眼睛,派普忘了手里的工具,慧心则双手合十,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只缺耳灰矮人老板,亲自端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但瓶身漆黑、隐隐散着危险气息的酒瓶,以及一只相对干净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洛德拉姆面前,然后迅退开,仿佛生怕被即将爆的风暴波及。
洛德拉姆拿起酒瓶,动作熟练地拔开软木塞。一股比凯兰桌上所有酒加起来都更冲、更烈、仿佛混杂着硫磺和冰碴的辛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那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液体,然后,在凯兰呆滞的注视下,在孩子们屏息的凝视中,在酒馆所有客人或明或暗的围观下——
他端起酒杯,向着凯兰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示意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喝下的不是足以放倒一头壮年雪犀的北境最烈“龙息酿”,而是一杯清水。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上,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抬起眼,再次看向凯兰,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来了,我喝了,所以呢?”
凯兰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洛德拉姆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半杯浑浊的液体,再看看对方空掉的酒杯……一种极其荒谬、又混合着难以言喻情绪的感觉,冲垮了他刚刚升起的愤怒。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抓起自己那杯酒,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逃避什么,仰头灌了下去。酒液辛辣,呛得他又是一阵猛咳,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比之前更加狼狈。
洛德拉姆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又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死对头”的降临,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有一杯最烈的酒,和一句冷冰冰的“看笑话”。但正是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开始尝试撬动那扇被悲伤和酒精彻底封死的心门。而孩子们的“救援行动”,也在院长这石破天惊的登场后,正式进入了连他们都无法预料的、荒诞而又充满希望的下一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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