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类至上准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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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如同预设好的程序，接下来的几项联邦内部事务议程——新殖民地“希望前线”的人口经济数据汇报、联邦尖端科技研究院关于量子通讯小型化的阶段性成果简报、对位于“黑暗星云”边缘的Z-17观测站人员编制的微调。虽然偶有议员提出技术性质询或建设性意见，但整体波澜不惊。会场内的气氛，从先前帕拉斯星区预算案引的略带火药味的争辩，逐渐冷却下来，变得如同索拉瑞斯人工调节下的恒温空气一般，平稳而略带沉闷。
林梓律端坐于记录席，手中的感应笔在电子记录板上流畅地移动，将要点、数据和决议准确无误地录入系统。她面容平静，绿宝石般的眼瞳专注地跟随言者移动，但内心深处的弦却越绷越紧。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悬浮在面前的议程全息投影，那个红色的、标注着“审议与希尔克纳商业联盟续签《边境资源贸易协定》”的项目，正随着一项项议程的完成而不断上移，如同不断逼近的计时器。
她很清楚，之前的所有讨论，无论争论激烈与否，都属于“人类内部矛盾”。是深核联邦这艘巨轮在航行中，船舱内不同舱室的乘客对于资源分配、通风口朝向或者娱乐设施安排的争执。这些争执有时声音很大，但最终总能在“人类的星空”这个共识之下，通过既定的规则和程序找到妥协方案，或者至少是将问题暂时搁置、纳入官僚体系慢慢消化。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外部风暴”，是涉及截然不同的智慧形态、文明理念和根本利益的碰撞。
时间流逝，当又一项关于某个农业星球土壤改良补贴的议案在温和的讨论中通过后，议长林严岳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地宣布：“现在进行本次会议第十五项议程：审议由商务部提交的，与希尔克纳商业联盟续签《边境资源贸易协定》草案。请商务部代表先行陈述草案要点及谈判背景。”
一位身着得体灰色西装、表情精干的官员站起身，走到言台前。他打开手中的数据板，开始以清晰的语调介绍情况：“尊敬的议长，各位议员。现行的与希尔克纳商业联盟的《边境资源贸易协定》将于本年底到期。过去五年间，该协定总体运行平稳，为联邦，特别是边境星域，提供了稳定的稀有金属、部分特殊晶体原料来源，同时也为联邦工业制成品打开了一定的市场。本次续签谈判，我方核心目标是保持贸易连续性，并在现有基础上，争取更有利的贸易条件，例如降低我方矿产出口关税、进一步开放希尔克纳联盟内部的市场准入等。”
他简要介绍了协议的主要框架，然后话锋一转，触及了核心争议点：“……谈判过程中，对方主要提出了两点修订要求。第一，关于第十三条，能源晶体纯度标准。希尔克纳方希望将允许的浮动区间从现行的±1.5%扩大至±3%，理由是他们的开采环境和提炼工艺特性导致天然波动较大，声称现行标准‘过于严苛’，增加了他们的成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会场，继续道：“第二，关于结算方式。希尔克纳方次正式提出，希望在未来贸易中，逐步降低联邦币的结算比例，并探索引入……引入他们的‘卡拉克’作为补充结算单位之一。”
最后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会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不少议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商务部代表刚结束陈述，还没回到座位，来自边境矿业重镇“克哈之星”星区的议员，安德鲁·米勒，一位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壮年男子，几乎是以抢拍的姿态按亮了言灯。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议长先生！”米勒议员的声音盖过了杂音，“我认为，希尔克纳人提出的纯度标准调整，并非完全不能考虑！扩大浮动区间，确实能降低他们的成本，这有可能反映在更优惠的矿石报价上！我们‘克哈之星’星区以及许多边境星域，经济高度依赖与希尔克纳的贸易！稳定的供应链和具有竞争力的价格，意味着工作岗位，意味着税收，意味着边疆的繁荣！我们不能因为一些过于……呃……保守的担忧，就断送掉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与外星人做买卖，目的不就是赚钱吗？只要价格合适，些许技术上的灵活性，完全可以谈！”他的言代表了边境和矿业利益集团的声音，务实，甚至有些功利。
“米勒议员，你的‘灵活性’恐怕会松动联邦安全的基石！”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言者是伊莉莎·沃恩议员，一位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以极端人类至上观点闻名的女性。她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米勒，然后直视议长林严岳。“能源晶体，尤其是高纯度晶体，是军用能量武器、护盾生器乃至星舰引擎的核心材料！纯度标准每降低o.1%，都可能意味着我方星际军舰船火力强度、防护水平的下降，在关键时刻，这就是生与死的差别！希尔克纳人……那些贪婪的触手佬，”她毫不避讳地使用了这个带有强烈种族歧视意味的词汇，会场内响起几声倒吸冷气和小声鼓掌的声音，但她毫不在意，“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安全！他们只想用次等货卖个好价钱！军务部的评估报告明确指出了扩大浮动区间的潜在风险！难道我们要为了边境星区那点可怜的利润，拿联邦军人的生命和国防安全去冒险吗？如果前线的星际军战士因为用了纯度不足的能量电池而战舰被毁，这个责任，你！安德鲁·米勒负得起吗？还是我们整个理事会来承担军务部的指责？！”
她的话极具煽动力，直接将技术问题拔高到了国家安全和种族存亡的高度。提到了军务部，更是点明了联邦三权分立中，军务部那不容挑衅的防卫任务。如果理事会通过的协议导致军队装备出问题，军务部绝对会向理事会起最严厉的质询和追责。
米勒议员脸色涨红，试图反驳：“沃恩议员！你这是危言耸听！我们有严格的入库检测程序！而且，商务部的报告也指出，适度放宽标准，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可接受范围内妥协？”沃恩厉声打断他，语气充满讥讽，“今天可以妥协纯度标准，明天它们就会要求我们开放核心产业投资！后天就会要求移民权！看看历史！对非我族类的每一次让步，换来的都不是和平，而是得寸进尺！‘人类的历史由人类创造，人类的未来只有人类能决定！’这不仅是口号，更是我们必须用铁与血来扞卫的底线！与希尔克纳触手佬打交道，任何可能削弱我们自身、尤其是军事优势的条款，都必须坚决拒绝！”
“我支持沃恩议员的观点！”另一位人类至上派议员，詹姆斯·奥洛克，一位神情刻板的老者，站起身声援，“而且，诸位不要忽略了希尔克纳人提出的第二个，更是包藏祸心的要求，结算货币体系！”他几乎是在咆哮，“他们竟然敢提议减少联邦信用点的使用，推广他们那可笑的、毫无信誉可言的‘卡拉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对我们联邦经济主权的公然挑战！是对我们货币体系的蔑视！一旦让他们的货币渗透进我们的贸易体系，就等于在我们的金融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口子！经济命脉绝不能被外星势力影响分毫！想想看，如果未来我们购买战略资源，需要看那些触手佬的货币脸色，联邦的独立性何在？！”
奥洛克的言，将争论的焦点从技术安全扩大到了更根本的经济和金融主权领域。这下，连一些原本可能倾向于务实谈判的中间派议员，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货币结算权，是经济主权的核心象征之一。
“奥洛克议员所言极是！”一位来自金融中心星区的议员，陈静，一位戴着眼镜、举止优雅但语气坚定的女性，加入了辩论，“联邦信用点的稳定和通用性，是联邦经济实力的体现。允许外星货币介入双边重要贸易结算，不仅带来汇率风险，更可能为外星资本操控市场、影响我国金融政策打开方便之门。此举断不可接受！”
支持与希尔克纳扩大贸易的议员们试图反击，强调经济互惠的重要性，批评沃恩等人“杞人忧天”、“闭关锁国”。但他们的声音，在“国家安全”、“军事装备可靠性”、“经济金融主权”这几位“巨人”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沃恩和奥洛克等人娴熟地挥舞着“人类至上”的大旗，不断强调与非人种族打交道的“潜在风险”和“历史教训”，将任何妥协的倾向都打上“软弱”、“短视”甚至“背叛人类利益”的标签。
林梓律快记录着，她能感觉到会场内的风向正在明显倾斜。人类至上派的论点虽然偏激，但却牢牢抓住了联邦立国的核心焦虑和对非我族类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尤其是把军务部的潜在反应和货币主权问题摆上台面后，天平急剧倒向强硬一方。
辩论持续了过一个小时，场面一度十分火爆，双方言辞激烈，沃恩议员甚至多次使用“触手佬”、“软体骗子”等极具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希尔克纳人，虽然议长林严岳几次敲槌要求保持礼仪，但效果有限。
眼看支持贸易派已显败象，一直端坐主位、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的林严岳议长，再次敲响了议事槌。
“请肃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制了会场的喧嚣。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后，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扫过全场。
“关于与希尔克纳商业联盟的贸易协定，”林严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理事会已经充分听取了各方意见。涉及能源晶体纯度标准，此事关乎联邦国防安全，军务部的评估必须给予最高权重。在此问题上，联邦没有妥协空间。”他一锤定音，彻底封死了在纯度标准上退让的可能性。
“至于结算货币问题，”他继续道，“联邦信用点是深核联邦法定货币，是经济主权的象征。在联邦与任何外部实体的贸易中，联邦信用点的核心结算地位不容置疑，更不容谈判。”这一点，他代表了理事会（行政、立法、经济）的核心立场，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停顿片刻，给出了最终方向：“基于以上原则，本次与希尔克纳商业联盟的续约谈判，应以联邦安全与经济主权为不可动摇的底线。商务部应据此重新拟定谈判策略。底线是：第十三条纯度标准，维持现行规定，绝不退让；结算方式，必须完全以联邦信用点进行，拒绝任何其他货币提案。在此前提下，可就关税、市场准入等经济条款进行磋商。若希尔克纳方无法接受此底线……那么，”林严岳的语气透出一丝冷硬，“联邦不介意寻找新的贸易伙伴，或者动用必要手段，保障我们的资源供应。”
这番话，彻底为这场激烈的辩论画上了句号。这不仅是拒绝希尔克纳人的要求，更是摆出了不惜终止合作的强硬姿态。人类至上派的议员们脸上露出了胜利的表情，而支持贸易的议员如米勒等人，则面色难看地沉默下去。
“书记员。”林严岳看向林梓律，“记录决议：第十五项议程，与希尔克纳商业联盟贸易协定续签审议。理事会决议：坚持能源晶体纯度标准现行规定，维护联邦信用点为唯一结算货币的底线原则。授权商务部在此框架内继续谈判。若希尔克纳方无法满足上述底线，理事会授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联邦利益。”
“决议已记录。”林梓律清晰地回应，心中了然。这场“风暴”以人类至上主义的全面胜利告终。深核联邦对外部世界，尤其是非人种族的那道无形铁幕，再次彰显了其坚硬的存在。会议继续，但后续的议程，似乎都笼罩在这道铁幕投下的阴影之中了。
“我宣布本次例会结束。”在一切记录完毕后，林严岳再次敲敲小锤，随后说道：“接下来，麻烦书记处将本次议会决议转交给法务部与军务部方面。”说完，他走下议长席位，来到林梓律身旁说道：“小梓，也去见一见你深蓝叔叔和北极叔叔，麻烦你给他们传达消息了。”
林梓律在去作为言人之前，还需要再去法务部和军务部一趟，不过时间足够她跑一趟。
“杂鱼老叔，你这一次必须说谢谢啊！我可不是白干活的！”闭会后，林梓律换回了平时那副雌小鬼语气对自家“老叔”林严岳说道
“好好好，谢谢小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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