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冰封的抉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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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的清晨，王石安被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拍门声惊醒。门外是朝阳镇中学的教务处主任李老师，他顶着凛冽的寒风找上门来，胡茬上还挂着白霜。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退学警告书》，单薄的纸页在冷风中哗啦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王望祖！期末考五科不及格！学校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正月十六补考！再不过，就按校规劝退！”
李秀莲的骂声瞬间刺破了低矮的屋顶：“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学不上就趁早给我滚出去打工挣钱！”
王望祖整个人缩在冰冷的灶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抠着那张磨起了边的传奇点卡，上面印着“裁决之杖”的图案，仿佛那是他对抗现实唯一的、虚幻的盾牌。
王石安默默翻出弟弟塞在床底下的课本。数学书的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游戏技能树，英语笔记里夹着好几张网吧充值小票。
他撕下墙上那张薄薄的日历，用红笔将“正月十六”那个格子狠狠圈了出来，悬在弟弟床头：“从今天起，哪儿也不准去，每天跟我学六小时。”
“学不会的……”王望祖泄气地踢着床腿，声音嘟囔着，“那些字母像t水里的蝌蚪，游着游着就全乱了，看得我头晕。”
王石安看着他烦躁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物理课上林晓梅帮他梳理思路时用的“拆分法”。
他拿起数学题，试着用最生活的方式解释：
“解方程就像煮面条。
先点火烧水，这就是列等式；
水开了下面条，这就是代入已知数；
最后把面条捞出来，答案就出来了。”
弟弟盯着草稿纸上那几个被分解的步骤，眼神里的涣散渐渐收敛，第一次有了点聚焦的意思。
初七是镇上赶集日。王石安在喧闹的肉摊前，被三个头染得焦黄的少年堵在了墙角。
为的嬉皮笑脸地抛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光冷飕飕的：“喂，好学生，你弟欠虎哥的网费，加利息，凑够六百了没？”
刀尖一挑，精准地挑开了王石安棉袄的口袋，露出了口袋里的一叠零钱，那是他整个寒假起早贪黑给镇上代写春联，一笔一划攒下来的学费。
“再宽限十天，行不行？”王石安抓紧了那装着钱的口袋，指节白，“等到正月十六补考完，我……我想办法从助学金里拿给你。”
那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骗鬼呢！你个高中生也学会撒谎了？我早打听清楚了，助学金特么九月才！”
他猛地一把扯过王石安的手，一点零碎的硬币，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拍着王石安的脸：“初十！就宽限到初十！到时候不还钱，别怪我去你们学校‘拜访’一下你这位好弟弟！”
集市上人群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没人留意那个蹲在泥地里，默默捡拾着沾满泥污硬币的少年。
回到家里，王石安把弟弟拽进冰冷的柴房，将黑虎的威胁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王望祖闻言心身体一僵，瞳孔闪过一丝恐惧，紧接着从柴堆下摸出一根短铁棍，脸上带着凶狠：“哥，你别管！老子去卸了黄毛那小子的手。”
“你以为这样能解决问题？以暴制暴，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王石安夺过铁棍，却在弟弟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倔强和不肯服输的性格。
“想想看，黄毛最怕谁？我们看能不能求他出面解决。”王石安问。
“我同学二毛说了，那小子最怕他表哥！就镇中学那个体育老师，张建军！”王望祖回答道。
当天晚饭后，王石安踩着冻得硬邦邦的田埂，脚下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手里提着一小包家里自炒的茶叶，用红纸仔细裹了，算是年礼。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心里也七上八下，反复默念着待会儿要说的话。镇子另一头，张建军老师的家亮着灯。
开门的男人肩膀很宽，脖子上挂着一只铁口哨。王石安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他上初中时校运会上，看他跑不动了，陪着他一路冲刺、还给他喊“加油”的裁判老师。
“张、张老师，您好！我是王石安，您…您还记得我吗？”王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但开头几个字还是不由自主地磕巴了一下。
他赶忙将手里的茶叶递过去，脸上挤出礼貌又略显局促的笑容，“过年了，给您拜个年！这是我家自己炒的，您尝尝。”
张建军老师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哦…王石安啊，记得。进来坐吧，外面冷。”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王石安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寒暄了两句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弟弟怎么欠了网吧钱、今天晌午又被黄毛堵路追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说得有些急，逻辑也稍显混乱，但那份为弟弟焦急的心情却表达得清清楚楚。最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张老师，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您帮忙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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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军老师沉默地摩挲着那个搪瓷茶缸，缸身上“先进教师”的字样已褪了些颜色。缸子里，茶叶梗沉沉浮浮。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小子，他爹走后，没人管得住，越浑了。”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王石安，“这事我可以先帮你摁住，拖到你弟弟补考结束。但是……”
他话锋一转，将一张《体育特长生报名表》推到王石安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有个条件，让你弟弟，来试试这个，到时我看看还款延期时间能不能长一点。”
那是一张《镇中学体育特长生报名表》。表格背面印着去年县运会跳高冠军的照片，王石安瞥了一眼那高度记录，心里一怔，那高度，还不及他弟弟平时翻墙，跑去网吧时跃过的那个柴垛高。
王石安感激的谢谢张老师，随后告辞回了家。
正月十六，补考的教室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王望祖拿笔的手全是汗，微微抖。
窗外操场上，体育特长生的选拔测试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张建军老师吹响了口哨，目光如炬，穿透窗户，精准地落在他这个考场方向。
傍晚，王石安在村口接到欢快归来的弟弟，补考书本上的依旧不及格，只是顺理成章的进了体育特长班。
他却从兜里掏出一张更皱巴巴的纸，献宝似的递过来，那是一张延后一年还款的字条，下面还签着网吧老板黑虎的名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张老师说…说我弹跳力好，开春的县运会，让我去试试！”
家里，李秀莲破天荒地蒸了一碗金黄的鸡蛋羹；王老实闷头扒着饭；王石安则望向窗外。连日来的积雪正在消融，滴滴答答地落下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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