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不语尸语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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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粘稠的沥青包裹着我。
意识从冰冷的深渊里挣扎浮起，第一个感知是气味——刺鼻的消毒水、铁锈般的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花香。是夏离公寓里那种味道的浓缩加强版。
我想动，却现四肢被冰冷的皮革束带牢牢固定在某种坚硬的表面上，呈大字型展开。手腕和脚踝传来被粗糙边缘摩擦的痛感。
头顶是一盏无影灯，惨白的光圈刺得我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眯着，泪水瞬间就被逼了出来。
视野模糊地适应着。
这是一个地下室，或者经过改造的手术室。墙壁斑驳，但贴着防水易清洁的pVc板。各种不锈钢器械台、推车环绕四周，上面摆放着的手术刀、锯子、钳剪、针管，在灯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一切都透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偏执的“专业感”。
然后，我看到了她。
偏逢春。
她不再是疯人院里那个癫狂邋遢的女人。她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无菌的蓝色手术服，戴着同款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疯癫，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纯粹的专注和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她正低头，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器械，动作熟练得可怕，像一位即将进行最高难度手术的权威专家，虔诚而冷静。
“你醒了。”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温柔？“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点，不过没关系，麻醉剂量我计算得很精准，不会影响感知。你需要清醒地……见证这场圣仪。”
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出嗬嗬的嘶哑声：“放…放开我！你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狂热的眼睛看向我，微微弯起，似乎在笑。
“疯？不，亲爱的第十三号，我从未如此清醒过。”她拿起一把纤薄锋利的手术刀，用酒精棉细细擦拭，动作优雅得像在保养一件艺术品。“是这个世界疯了，它带走了我的夏天，我的离。所以，我必须纠正这个错误。”
“我不认识夏离！我跟她没关系！”恐惧像冰锥刺穿我的内脏，我疯狂地扭动，束带深深勒进皮肉。
“没关系？”她偏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的指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离回归的圣坛上。这难道是巧合？不，这是选择。是离在冥冥之中选择了你。你的骨骼比例，你的面部轮廓基线，甚至你眼底那点可怜的倔强……都是最接近完美的胚体。你是迄今为止，最优秀的原材料。”
她放下手术刀，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滑动着，上面显示着一张张照片——前面十二个受害者的生前照、尸检照，还有我的各种生活照，被放在一起对比，用红色的线条标注出角度、比例。
“看，一号，颧骨太高了；五号，鼻梁的弧度差了零点三毫米；九号，眼神太浑浊，失败了……但她们都是必要的阶梯，是让技术趋于完美的练习。”她的指尖划过那些血腥的照片，如同欣赏名画。“而你，十三号，你几乎不需要太多的调整。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精修’，最重要的是……内核的置换。”
她放下平板，拿起一个巨大的针管，里面是某种浑浊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针头长而恐怖。
“这是‘夏离’的精华。前十二次的萃取、提纯、优化……融合了离留下的毛、血液、皮屑，还有她日记里的灵魂碎片……注射到你的杏仁核、海马体……它会帮你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帮你重塑正确的记忆。你会记得你们一起在雨中奔跑，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她死去时你那撕裂灵魂的痛苦……你会真正成为她。”
我浑身冰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悲伤，是极致的恐惧。“不……不要……偏逢春，你看看我，我是活人啊！夏离已经死了！她回不来了！”
“住口！”她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声音尖利起来，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无比。“她没有死！她只是需要一具完美的、不会腐朽的容器！她只是迷路了，我要把她接回来！而你，将是承载她的最终圣殿！”
她一步步走近，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寒光。
“你会感激我的。当你成为她，你就会明白我对她的爱……有多么深刻，多么……不容玷污。”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我的太阳穴。
那瞬间，我看到了旁边器械台上放着的一面镜子，显然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镜子里映照出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惨白如纸。
而偏逢春，看着镜中的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痴迷和温柔，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但她看的不是我，她透过我的脸，在看另一个灵魂。
“别怕，离……”她的声音又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哄骗意味，“很快就不疼了。这一次，我们永远在一起。”
冰冷的针尖，抵住了我的皮肤，缓缓刺入。
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压迫感穿透颅骨，直抵大脑深处。
与此同时，她拿起了另一把旋转的、出嗡嗡声的骨锯，温柔地哼起了一破碎的、调子古怪的老情歌。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我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机械的轰鸣和她癫狂的吟唱里。
意识被冰冷的异物感和剧烈的痛楚撕扯、重塑。
视野开始模糊，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狂暴的洪水冲垮堤坝，强行涌入——阳光下的亲吻，雨夜的争吵，腹腔被剖开时那无法形容的冰凉与剧痛……那是夏离的记忆！它们在覆盖，在吞噬我的过去！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那些航空记录，那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保护我。
是为了标记我。
是为了让“我”这个存在，在所有官方记录里，永远地、合理地从世界上消失。
以便为“夏离”的归来，腾出位置。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带着夏离的尖叫，和偏逢春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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