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清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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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走到李世民面前,躬身道“陛下,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臣先去与杜荷他们说说杜相的情况。”
李世民点了点头。“去吧。辛苦爱卿了。”
文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卧房。孙思邈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到前厅。杜构和杜荷也跟了过来,杜夫人没有来,她还在榻边守着。
文安在椅子上坐下,孙思邈坐在他旁边。杜构和杜荷站在他们面前,像两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文安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杜构兄,杜荷兄,杜相的病,小子只能尽力。方才给他喂了药,也输了液,现在就看他的身体能不能吸收。如果他能醒过来,事情就有转机。如果他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杜构和杜荷都懂。
杜构站在那儿,腿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杜荷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出声。
文安看着他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杜荷之前跪在他面前磕头的样子,想起杜构跑出去取盐时踉跄的脚步。
这两个人,一个是杜如晦的长子,一个是杜如晦的幼子。他们从小锦衣玉食,从没吃过什么苦,可此刻,他们和那些平民百姓没什么区别。
“杜构兄,杜荷兄,你们先去歇一会儿。”文安说,“这里我盯着。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叫你们。”
杜构摇了摇头。“文侯,我不累。我要在这里等。”
杜荷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文安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也没用。
前厅里安静下来。杜构和杜荷坐在椅子上,像两尊石像。文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想着杜如晦的病。
孙思邈坐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小子,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老道想了很久。你是说,杜相的病,关键在于他的身体太虚弱,而不是肺本身的问题?”
文安睁开眼,看着孙思邈。“不全是。杜相的肺确实已经损了大半,这是事实。可他昏迷不醒,不全是因为肺,也有他的身体严重缺水缺盐之故,导致循环衰竭。如果不先解决这个问题,再好的药也救不了他。”
孙思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要用那种盐水输进他的血管里?”
“是。”文安说,“人的身体里,盐和水的比例是有定数的。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杜相的身体里,盐和水都太少,少到连心脏都跳不动了。我给他输的盐水,就是要把失去的盐和水补回去。等他的心脏恢复一些,再用药治他的肺。”
孙思邈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行医几十年,从没想过还可以这样治病。可文安说的这些,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人的身体里,确实有盐,也有水。汗是咸的,血也是咸的。盐少了,人就没力气;水少了,人就干枯。这是常识,可他从没把这两件事和治病联系起来。
“文小子,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孙思邈问。
文安愣了一下。他不能说这是后世的知识,只能含糊地说“小子从一些杂书上看来的。还有一些,是自己琢磨的。”
孙思邈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文安身上有很多秘密,是人都会有秘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文安每隔一会儿就去卧房看一眼,看看盐水滴得快不快,看看杜如晦的脸色有没有变化。王岐一直守在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铜管,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第一瓶盐水滴完的时候,文安又换了一瓶。第二瓶滴了一半的时候,杜如晦的脸色开始有了一些变化。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灰败的死气,淡了一些。
文安伸手摸了摸杜如晦的手。还是凉,但没有之前那么凉了。他又摸了摸杜如晦的脉搏,脉象还是细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对王岐说“继续盯着。有变化随时叫我。”
王岐点了点头,眼睛又盯回了那根铜管。
文安走出卧房,站在廊下。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晒得烫。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太阳晒得白的天空,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杜如晦自己的意志了。
第三瓶盐水滴到一半的时候,王岐忽然从卧房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文侯!文侯!杜相似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文安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卧房。李世民也跟着站起来,走了进去。杜构和杜荷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文安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杜如晦。杜如晦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浊,黯淡,像蒙了一层灰。可它们是睁开的。
杜夫人跪在榻边,握着杜如晦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杜构站在她身后,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杜荷站在门口,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世民站在榻边,看着杜如晦,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文安蹲下身,伸手搭在杜如晦的手腕上,诊了一会儿脉。脉象虽然还是弱,但比之前稳了许多。他又翻开杜如晦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他站起身,对孙思邈说“孙神医,您来看看。”
孙思邈走过来,也给杜如晦诊了脉。诊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文安认识孙思邈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陛下,杜相的命暂时保住了。”孙思邈转过身,对李世民说,“接下来,就看文小子的了。”
李世民看着文安,文安点了点头。“陛下,臣尽力。”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文安的肩膀。
杜如晦躺在榻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杜夫人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一会儿,眼泪又下来了。
“陛下,相公在叫您。”杜夫人哽咽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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