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光秃秃的长出了一棵棵羞羞答答的秧苗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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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从冬至开始,就开始变长了。
常言说道:“过一腊八,长一叉把(干农活用的木叉),过一年,长一椽。”
过了年,天不仅亮得早,而且那日头也是迟迟地才下山。
亮晃晃的白天,在大洼山,就是用来干活的。
夕阳的余晖,照在了大洼山,大洼山通往外界的那道山梁,又好久没有人走上一遭了。
晒太阳的乡亲蹲在场院边的墙根下,看着日头就要从西山落下去了,刚要欠腰起身,却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大洼山的山梁上。
只见他踮着脚尖,忽闪忽闪地,顺着山梁走了过来。
从走路的姿态来看,大洼山的人是不难认出他的。
他,就是大洼山的队长。
今天,他换了一身装扮。
往常头顶的那个黄布吊耳大暖帽不见了,今天顶在他头上的,是一款时下流行的新式的鸭舌帽。
队长今天把这顶新式的藏蓝色鸭舌帽戴上,也不是偶然。
队长在年前就把它买到了家里,准备在过年的时候戴。但是,在大洼山,只有他一个人戴这样一顶新式的帽子,免不了遭人说道,自己也不自然,于是就把它放在了自己家的板箱上边。
就在昨天,他突然接到乡里的通知,让他今天一早到乡里开会,于是,今天天麻麻亮,队长就戴着这顶鸭舌帽赶往乡上。
队长走的时候,鸡才叫头遍,大洼山还在沉睡,队长戴了他的鸭舌帽,淹没在黑乎乎的夜色里。
队长来的时候,正赶上落山的夕阳,队长和他的鸭舌帽,在金色的余晖里格外扎眼。
这次,队长和他的鸭舌帽一起带来的是乡里安排的一项重大事件——植树造林。
次日,大洼山每家一户的代表就又集合到队长的大房子里,由队长主持召开了大洼山植树造林的宣传启动会。
这是自拉电以来,大洼山的又一次重大的集体活动。
队长把乡里的政策传达到了大洼山的每一户人家,至于为什么要突然植树造林,队长说了半天,大家还是迷迷糊糊。
大伙只是听到队长说:“黄土高坡的植被破坏得严重、水土流失得严重,就是因为这两年把先人栽的树砍了,把原来长得好好的草地破坏了,从我们这里流失出去的黄土,都影响到了其他地方,再这样下去,黄河都要被我们填平了。”
大伙听队长这么说,都蹲在地上不吭气,云里雾里的。
大家不知道自己干了啥,才有了这样严重的后果,也不知道以后该干啥,才会弥补已经产生的巨大的损失。
长根的肚子里藏不住话,听队长的意思,这些年不仅活干得不对,还害了别人,于是就把话说出了口:“说这么多,那是说我们大洼山的人这几年都造孽了不成?”
“就是,我们刨自己的土,下自己的苦,糊自己的口,这还祸害别人了?”
其他的人也应和着,七嘴八舌的,一下子就像一窝蜂一样。
队长见会场乌七八糟,自己也没有了威信,想着:是长根开的头,还不是因为当年一头猪的事情嘛,今天就要唱对台戏,和我过不去了?
队长这么想,拿眼瞪了一眼长根,见长根低着头不吭声,瞪眼也是白瞪,于是就干脆开了口:“长根,还不是你女人挖家(干活勤快),会过日子,大洼山三沟两洼的草皮子,都让你女人揭光了,现在挖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大洼山的老小跟着你补这个烂裤裆。”
长根听着队长拿他的女人说事,火不打一处来,蹭地一下就从门槛上站起来:“我女人挖家也没听说犯了哪家的王法,就是犯了哪家的王法,把我长根一家关了,也不会连累你们,你们栽你们的树,我刨我的食。”
倔强的长根说着话,拍屁股就走了人。
会开到这个份上,大家也都你瞪瞪我,我瞪瞪你,没有了声音。
队长见这个势头,心想,再这样下去,乡上的任务落实不下去,自己回头也不好和上面交代。于是,队长不痛不痒地说:“上头就是这样的意思,不是我在这里胡吆喝,全乡都要开展,不管大家是什么样的想法,开年,树栽也要栽,不栽也要栽,林造也要造,不造也要造,不是给我植树造林,是乡里的政策,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大家听到队长这么说,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于是又不吭气了。
临散会,队长说:“今天是一个政策的宣传和了解,乡里再有什么事情,咱们的会还要接着开。”
大伙袖着手,三三两两地回了自家的屋子。
大洼山的话题,落在了“植树造林”这件事情上。
大家也开始琢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这块土地,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状况。要不是从村长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水土流失”,谁都不知道水和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大家从小只知道这地方十年九旱,有些年份,籽种下到地里,到了端午,天上都不挂一丝云彩。因为缺水少雨,一年年的庄稼都是广种薄收,力气没有少出,收成却没有多少。要是遇上不好的年份的话,连着几年绝收的现象都是有的。
为了多收粮食少挨饿,大家就都不断地开荒,扩大耕种的土地面积。能开的荒地,都被人们开完了,只要是能够站得住脚的地方,都种上了粮食,牲口进不了地的,人们就拿铁锨挖,锄头刨,一块半块的都变成了口粮地。
现在,大洼山实在找不出一块可以开荒的地方了。
到了农闲,女人们就背起背篓,上山下沟,即使是能够烧柴的一颗草芽芽,也全都被她们连根地刨了出来,背到自家的场院里过冬。
大洼山的坑坑洼洼,祖祖辈辈地被她们挖了几十遍,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地裸露在天地之间。
要是下起雨来,三沟两洼的泥水横冲直撞,先前还好好的一块地,一阵雨过后,地面不是地面,地埂不是地埂,拉到地里长庄稼的一点肥土,全被泥水带到深沟里边去了。
大洼山的人们,既盼雨,又怕雨。
没雨庄稼不长,有雨土地遭殃。
这么细细地一想,其中还真的好像有一些不对劲,只是大家以前都没有想过,没能理出其中的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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