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火燎衣(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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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三刻,洪州衙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沈十二裹着件酒气熏天的青布衫,扶着拴马桩摇晃:东仓火,烧麦种,油星子落在哪?
裴家靴底藏祸根——他突然拔高嗓门,辛使君垦田养百姓,裴大人放火断粮根!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
卖炊饼的王老汉抡起擀面杖:前儿我还见裴家的马车往屯田营送东西,敢情是送火油!抱着孩子的林氏挤到最前头,指着刚下轿的裴元节喊:我家男人在屯田营当差,说你上个月还骂流民都是饿不死的狗
裴元节的锦袍被扯得歪了半边。
他想喝令衙役抓人,可二十几个百姓堵着门,手里举着锄头、扁担,连卖菜的老妇都攥着拨浪鼓。让开!他嘶声喊,额角青筋直跳,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犯上?人群里挤出个白胡子老头,正是前日被辛弃疾接来屯田营的老耕户,当年我在汴梁,金狗烧我家房子时,也说以下犯上他颤巍巍指向裴元节,你比金狗还狠,烧的是我们的活命粮!
骚动声传到文德殿时,孝宗刚用完早膳。
他捏着辛弃疾的奏疏,指节白——油布残片、灰烬验状、两个仆役的口供,整整齐齐贴在黄纸上。
最底下还压着张《江西官属任免表》,裴元节任内提拔的二十七个官员,半数在屯田营当差。
非偶然也,乃预谋也孝宗将茶盏重重一放,传裴元节即刻上殿!
退朝时已近正午。
辛弃疾站在丹墀下,望着裴元节被侍卫架着往外拖。
那人身子软得像团泥,官帽掉在地上,露出头顶稀疏的白。辛大人。孝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西交给你,朕放心。
三日后,圣旨到洪州那日,城外十里铺飘满了香。
老妇们举着香案,孩童举着用红纸写的辛公惠民录,连刚会走的小娃都攥着根草茎,奶声奶气喊:青天使君!
辛弃疾站在马车上,望着人群里挤过来的老耕户——正是前日在衙门前说话的那位。
老人递上一捧新麦:这是东仓没烧完的种子,您看,颗颗饱满。
他接过麦种,指尖触到阳光晒过的温暖。
忽然有凉丝丝的东西落脸上,是范如玉的眼泪。
她站在车边,悄悄攥住他的手:你看,他们不是来迎官的。
是的。
辛弃疾望着人群里亮的眼睛,忽然想起铅山屯田营外那面新立的墙——百姓自刻了二字,此刻在阳光下闪着光。
归衙夜,书房里飘着沉水香。
辛弃疾将旧版《美芹十论》投进炭盆,火舌卷着纸页,二字先化作灰烬。
他转身铺开新纸,笔锋未落,范如玉已研好墨:写什么?
《江西练兵策》。他提笔,以茶养兵,以屯固防,以民为军。墨迹在纸上晕开,等写完这策,该去茶商里转转了——听说虔州的茶帮,最恨金狗抢了他们的北方销路。
窗外传来琴箫声。
沈十二的新曲《安抚谣》飘进来:一火焚尽奸邪计,春风先到铅山田......范如玉抚着他后颈的晒痕,轻声道:自此,你不再是孤臣。
辛弃疾停笔。
月光透过窗纸,在《江西山川图》上投下银边。
铅山的位置,那颗朱砂点的红心被月光照着,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想起明日要去城郊屯田营——第七日了,该看看新麦的芽。
暮色苍茫时,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
风里有青草的甜香,混着若有若无的马蹄声——那是北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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