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祖的学习与宿命的低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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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罗睺盘膝坐在不远处，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他周身原本收敛的魔气此刻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如同黑色的火焰般跳动、扭曲，隐约间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世界崩灭的恐怖幻象在其中沉浮。
他体内的毁灭本源正在剧烈躁动，引动着潜藏的心魔。那是对杀戮的渴望，对破坏的冲动，对一切生机与秩序的憎恶……这些源自本能的欲望，正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江宁能感觉到，罗睺在极力压制，但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周身的魔气也越来越不稳定，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的火山。
“罗睺？”江宁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罗睺没有回应，身体微微颤抖，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缕暗红色的血迹，从他紧抿的唇角渗出。
江宁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是罗睺修行路上必然要面对的关卡。毁灭大道，本就容易滋生心魔，尤其是在这天地初开、秩序未定，而他自身又因江宁的介入产生了复杂情感的时期。
放任不管，罗睺很可能被心魔吞噬，彻底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强行干预，又可能引其本源反噬，后果难料。
江宁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没有试图用造化之气去强行镇压那暴虐的魔气（那只会火上浇油），而是将自身造化本源催动到极致，散出一种无比纯粹、无比温和、充满了生命创造之初原初宁静意境的波动。
这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将罗睺笼罩其中。
没有接触，没有对抗，只是如同月光般悄然洒落，如同春风般无声拂过。
他模拟着混沌未开时，那鸿蒙未判、一切归于寂静虚无的“无”之状态。那是造化之始，亦是万法归墟之地，不带任何属性，却能包容一切，安抚一切。
躁动的魔气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肆虐的度稍稍一缓。罗睺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丝，急促的呼吸也略微平复。
江宁维持着这种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抚，心魔仍需罗睺自己战胜。他能做的，就是为他创造一个相对稳定、不受外界干扰的内心环境。
月光下，一团朦胧的光辉散着宁静的意蕴，如同守护者般，笼罩着一个被心魔煎熬的黑衣青年。画面静谧而诡异，充满了矛盾的美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罗睺周身的魔气时而汹涌，时而平息，他的脸色也变幻不定。但自始至终，那股属于江宁的、宁静的造化意蕴都萦绕在他身边，如同定海神针，护持着他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罗睺周身那狂暴的魔气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收敛入体内。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那抹猩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洗礼后的、更加深邃的幽暗，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依旧守在他身边、光芒似乎都因为消耗过度而略显黯淡的江宁。
四目相对。
罗睺没有说话，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江宁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心魔肆虐后的余悸，有压制本能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深沉如海的专注。
他看到了江宁为了安抚他而散去的那些精纯造化本源。对于造化生灵而言，本源何其珍贵。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一下那团近在咫尺的光，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顿住了，只是虚虚地停留在那里。
“……多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经历鏖战后的沙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低沉。
江宁见他恢复正常，也松了口气，光芒恢复了些许亮度，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道：“谢什么，你要是真疯了，第一个倒霉的估计就是我。我这是自保，自保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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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睺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宁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他的样子，彻底刻入毁灭本源的最深处。
有些东西，无需言语。守护与被守护，在这一夜，悄然定格。
经过心魔一役，罗睺似乎变得更加内敛，但江宁能感觉到，他望向西方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那种源自血脉与本能的召唤，随着他实力的恢复，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
这一日，当他们行至一片荒凉枯寂、大地龟裂、灵气稀薄的高原时，罗睺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处断崖边，遥望着西方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煞气笼罩的天地，身形挺拔如枪，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
这里的灵气与其他地方相比，简直贫瘠得可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与罗睺的本源隐隐共鸣。大地是暗红色的，仿佛浸染了无数古老的鲜血，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散着不祥气息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这里，是洪荒西方与中央区域的交界地带之一。再往西，便是那场开天大劫中受损最严重、地脉破碎、煞气积聚的西方之地。也是罗睺命中注定，需要去往、并最终在那里掀起滔天杀戮的“故土”。
“这里……让我感觉很舒服。”罗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归属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稀薄却纯粹的煞气被他吸入体内，让他周身的魔气都活跃了几分。
江宁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明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走到罗睺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片荒凉的土地。“感觉到了？那里在呼唤你？”
罗睺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西方：“很强的召唤。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也有……我的‘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
“鸿钧？”江宁轻声问出了那个名字。
罗睺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瞬间迸出凌厉如实质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他没有直接回答，但那股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在那里，或者说，他的‘道’在那里。”罗睺的声音冰冷刺骨，“天命……让我与他，只能存一。”
道魔之争，不死不休。这是开天之初便已定下的格局。
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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