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警示(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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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池内帆樯林立,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蒸汽快艇穿梭其中,汽笛声此起彼伏,与海浪声、号子声混成一片。海鸥在桅杆间穿梭,时而俯冲入水,叼起一条小鱼,振翅飞远。
进入港区后,又经过近半个时辰的等待,“海鹄”号终于靠岸了。码头工人抛来缆绳,水手们熟练地接住,套在缆桩上,用力拉紧。船身轻轻一震,稳稳停住。移动式旋梯搭上船舷甲板,出沉闷的“咣当”声。
几名头戴黑色烟墩帽、身着黑色军衣的军士通过舷梯登上了“海鹄”号。为的军士肩膀上佩着红底肩章,上面镶着金色纹样——一条横杠和两颗五角星。李金贵听人说过,潘老爷麾下军士,如此装束皆是军官。他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腰带上别着一个牛皮枪套,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潘家军”特有的那种短火枪。后面几个军士的肩章都是红底加一条或两条金色竖杠,肩上挎着长火枪。
军官拿出登记簿,正打算公事公办进行登记,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男人疾步登上船来,嘴里喊着:“且慢!”
李金贵一见到这人,面露喜色。这青年男人便是乔兴国,是潘家堡民务处副总管事,除了协助处理一些民政事务外,还负责“登莱煤铁总厂”及“登莱铁路事务局”的日常事务。离船不远的码头上停着一辆由四匹马拖拽的马车,旁边还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军士。
一见到乔兴国,负责登记的军官立马“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道:“乔副总管好!”
乔兴国也不废话:“这一船货是老爷要的,无需登记,你带队去别处公干吧!”
一听到这船上的货物是老爷的,军官二话不说,大声应了声“是”,敬礼后便带着部下飞快地下了船去。
李金贵赶忙上前对乔兴国拱手施礼,恭敬地说:“乔总管事安好啊!”
乔兴国微笑道:“李老板,我家老爷要的东西都在船上?”
“都在,都在。”李金贵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一船都是啊!品相上好的翡翠原石,从滇省老坑出来的,李某一颗一颗亲手挑的。”
乔兴国颔:“有劳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下面的人去操办吧。”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道,“李老板,在下在城中已设好酒宴,请!”
李金贵闻言两眼一亮。这一路北来,船舱逼仄,吃不好、睡不好,他做梦都想着上到岸后,美美地洗个澡、好好地吃喝一顿,然后再饱饱地睡上一觉。他拱手一笑:“乔总管事,那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无需客气!”乔兴国也是笑道。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码头上的马车已经打开车门,车厢内铺着软垫,还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乔兴国引着李金贵上车,自己在对面坐下。
马车启动,马蹄声清脆,“得得得”有节奏地响着。李金贵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潘家堡的街景在眼前掠过。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有卖布匹的、卖粮油的、卖杂货的,还有几家挂着“阿美利肯商货”招牌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
“乔总管事,”李金贵收回目光,试探着问,“老爷对这批翡翠原石,可还满意?”
乔兴国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李金贵一杯,笑着说:“李老板放心,老爷很满意。不然也不会让我亲自来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老板,你可知道这一船翡翠原石,老爷打算怎么处置?”
李金贵摇头。
“运到阿美利肯去。”乔兴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运到那边,换个二三百船的阿美利肯商货都说不一定。”
李金贵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还能这么做买卖的?一桩生意,能挣个三分五分的利润,就能让许多商人打破头去争。老爷倒好,这一桩买卖能挣得百倍利。他这船翡翠原石虽然花了大力气从滇省运来,成本也不算低,可要是真能换回二三百船阿美利肯商货……那得是多少银子?
乔兴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他原以为给对方半船阿美利肯商货就已经足够,谁知老爷一席话让他震惊万分。还能这么做买卖的?这也是他堂堂潘家堡民务副总管会屈尊热忱接待一个海商的真正原因所在。
马车穿过街巷,在一座酒楼门前停下。酒楼是潘家堡最好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聚宾楼”三个烫金大字。
乔兴国引着李金贵上楼,进了雅间。雅间不大,但布置精致。临窗一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窗外可以看到港口的海面,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酒菜摆上桌,几碟凉菜,一盘清蒸海鱼,一盘葱烧海参,一碗鸡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乔兴国举杯,微笑道:“李老板,此番辛苦了。老爷说了,以后还有更多的生意要仰仗李老板。”
李金贵受宠若惊,连忙双手举杯:“乔总管事客气了。能为老爷效劳,是李某的福分。以后但凡老爷有什么吩咐,李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暮色渐起,登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桅灯在海风中微微摇晃。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收获。
这一天的事,到此为止。
参将官署的书房里,潘浒坐在桌前,翻看着案卷。高忠相、高忠德的供词已经整理成册,厚厚一叠。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面色平静。
方斌站在一旁,低声道:“老爷,孙中丞那边要人,咱们给不给?”
“给。”潘浒头也不抬,“人给他,但案卷的副本我们自己留一份。刘家那些豪绅,也一并送过去。让他审,让他判。但——”他抬起头,目光冷厉,“军法处也要同时审理,按军规处置。两边各审各的,不冲突。”
“喏。”
潘浒将案卷合上,靠回椅背。窗外夜色已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方斌,你说,孙元化会怎么判刘家那些人?”
方斌想了想:“按大明律,通奴是死罪。但刘家是豪绅,在朝中有关系,说不定会上下打点……”
“打点?”潘浒冷笑一声,“他打点谁?登莱地面上,还有谁敢接他的银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已经让人放出话了——谁替刘家说话,谁就是通奴同党。”
方斌心中一凛,不再说话。
潘浒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告诉孙安,让他加快海参崴城堡的建设进度。”
“是。”
“还有,通知宁绍青,新登州那边旁加斯南土王的武器换劳工计划,抓紧落实。开荒屯垦不能耽误。”
“是,老爷。”
潘浒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此番登莱军肃清内奸及建奴新作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鳌拜——”他喃喃道,“你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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