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法如舟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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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身宫的梨花开得正盛,满树莹白,压得枝头低垂。
柳烛阴站在廊下,指尖拈着一朵,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放下了。
乔慕别正在看礼部呈送的凤仪科名录。
他从案上抬起头,看了烛阴一眼,又低下头忙碌。
烛阴走过去,把花别在他耳朵上。
别好后,便绕着书案走了一圈,从另一边看过来,嘴角弯了弯,也不说话。
立在慕别身侧,低头看了一批新折子。
烛阴拿起笔,替他在“附策”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漕运损耗,可议折色。”
又踱回廊下赏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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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科。
这是新帝登基头一桩震动天下的大手笔。
去年秋闱试行,只取了寥寥数人,还多是京官家眷,坊间只道是“天子做秀”。
今年不同了。
不分区划,不设限额,凡女子能通经史、明算学者,皆可赴考。
消息传出去,应者云集。有闺中千金,有市井商妇,有寡妇自荐,有尼姑还俗。
最叫人议论的,是前十名里有一位坤道,法号静真,俗名纪天晴,来自灵山郡。
灵山郡在东南,地瘠民贫,多山多雾。
静真自幼体弱,父母养不活,舍入道观。
师父是个老坤道,教她识字读书,又把一身本事传给她。
去岁冬天,道观年久失修,塌了大半。
师父已故,几个师姐妹各奔东西。
静真无处可去,听闻京城新设凤仪科,女子亦可应试,便背着一个小包袱,徒步数百里,进了京。
她白日为人抄书写信换些钱粮,夜里挑灯苦读。
她底子好,老坤道教得用心,经义算学皆通。
初试下来,竟是京畿考区第三,总排名第七。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静真不知道外地人长住京城需要“居停文引”——那是户部核的文书,用以登记客籍,便于查验赋税、稽考流民。
无引者,依律遣返原籍。
经办此事的官员姓胡,名无。
这人六岁上学,读到十七八岁,连一封拜帖都写不利索,账本只能记个进出,多一列就加不拢。
偏生长得又丑,紫印密密麻麻,驼背歪嘴断眉,一身臭气。
胡无今年四十七岁,在京城做了十九年的驿丞。
驿丞是未入流的杂职,管着一处驿站的马匹、车轿、过往官员的接待。
他的驿站不在官道要冲,平日往来人少,他便有了大把的闲暇,也养出了一腔的怨气。
偏他娶了一房妻室,是个绝代佳人。
那女子名唤妙音,本是书香门第,因家道中落,被他用银子聘了来。
新婚之夜,妙音揭开盖头,看见胡无那张脸,眼前一黑,晕过去。
她忍了一个月,实在忍不下去,便对胡无说:
“我前世罪重,今生堕落,求你将书房布施与我,改为静室,我从此吃斋念佛,再不出门。你可另娶一房,我不管。”
胡无气得跳脚,但妙音主意已定,再不肯与他同榻。
他后来果真又娶了一房,这回学聪明了,找个相貌好的朋友替他去相亲。
那朋友生得风流倜傥,媒婆瞧了不错。
新妇名唤素兰,过门之后才现上当。素兰性子烈,新婚之夜哭了一场,便想寻死,被丫鬟拦住,出了个主意。
第二日,新妇去拜访妙音,说:
“师父在上,弟子虽是俗骨凡胎,生来也颇有善愿,如今情愿拜为弟子,陪你看经念佛,半步也不敢相离。”
前妻不肯,说你是他的正妻,你该管家生子。
新妇就改了主意,不修佛了,改修道。在隔壁另辟一室,供了三清,终日打坐。
胡无两个妻,一个修佛,一个修道,谁也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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