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手心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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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把掌门之位传给清远的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挂在东边的天上，红彤彤的，把整座茅山照得一片金黄。清远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头用木簪束着，站在大殿前面，看着下面那些师弟、师侄、师孙，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院子。
他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在道袍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明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手札，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清远就是茅山派掌门。你们要听他的话，就像听我的话一样。他要你们练剑，你们就练剑；他要你们守山，你们就守山。茅山的将来，在你们手上。”他把手札递给清远，清远接过去，鞠了一躬。下面的人齐刷刷地鞠躬，齐声喊“掌门师兄”。
声音很大，在院子里回荡，震得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哗哗响。清远站在那里，看着下面那些人，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自己刚上山的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握不稳。现在他站在这里，当掌门了。时间过得真快。
清远这个人，说起来有点意思。他天赋极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套剑法别人练三个月，他一个月就能练得有模有样。但他有个毛病——坐不住。让他站桩，他站一刻钟就开始东张西望；让他打坐，他打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让他看经书，他翻两页就把书扣在脸上睡着了。
明远为这事说过他很多次，每次都点头认错，回头还是老样子。明远拿他没办法，说他是“朽木不可雕也”。清远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朽木也有朽木的用处”。明远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上任后的第三天，清远就干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把藏经阁里的旧书全部搬了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说要重新整理。师兄弟们看着那一地的旧书，头都大了，问他为什么要整理，他说“这些书放了几十年几百年，有的都霉了，再不整理就烂了”。
师兄弟们觉得有道理，就跟着他一起整理。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月，把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一页一页地翻，一本一本地看。他们把那些破损的书修补好，把那些霉的书拿到太阳底下晒，把那些重复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在这个过程中，清远现了一本很奇怪的书。说它奇怪，是因为它没有封面，没有封底，甚至没有书名。书页黄脆，边缘碎了好几块，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水泡过。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写的。
清远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我不是李清源，我是张远山。这本书是我偷偷写的，不能让师父知道。师父在做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他叫它饕餮。他说饕餮能统一道门，能让我们茅山派成为天下第一。我觉得他在做梦。”
清远的心跳了一下。饕餮，他当然知道饕餮。那是几十年前被丁苏川他们杀死的那只怪物。茅山的典籍里记载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一战，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才把它杀死。他继续往下看。
“师父用了十年时间，造出了饕餮。他用的是禁术，是那种用人命来献祭的禁术。他杀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觉得他疯了。”
清远的手开始抖。他又翻了一页。
“今天，师父又把一个活人推进了炉子里。那个人叫都没叫一声就化了。我不敢看了，跑出来了。师父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我知道他不高兴，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再翻一页，字迹更潦草了，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师父现了我在写这本笔记。他问我写了什么，我没敢说。他把书桌翻了个遍，没找到这本书。我把它藏在枕头底下，他没想到。但他怀疑我了。我得把这本书藏到更隐蔽的地方。”
后面几页，写的都是张远山如何东躲西藏，如何把这本书从嶓冢山带到茅山，如何藏在藏经阁最不起眼的角落。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难认。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他叫肖振华。他说他是师父的另一个徒弟，但我从来没听师父提过他。他问我知不知道饕餮的事，我说知道。他让我帮他，说师父老了，饕餮控制不住了，需要一个新的人来控制它。
我没答应。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害怕。”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肖振华又来了。我知道他想杀我。这本书如果有人看到，请把它交给聚灵使总部。张远山绝笔。”
清远合上书，心跳得很快。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本破破烂烂的书，脑子里乱糟糟的。张远山，他知道这个名字。饕餮之战中，这个人帮了他们很多忙，最后被他的师父李清源杀死了。
他以为自己知道全部真相，现在才现，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李清源造了饕餮，用活人献祭，杀了无数无辜的人。肖振华也在其中掺和，想取代李清源控制饕餮。张远山不同意，肖振华就想杀他。
这些事，他在任何典籍里都没看到过。那些前辈们，把这段历史藏起来了，为什么？
他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他去找明远。明远住在后山的茅屋里，正在菜地里拔草，看见清远来了，直起身，捶了捶腰，问他怎么来了。清远把那本书递给他。明远接过书，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白。
看完，他合上书，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清远，声音沙哑，说“这本书，你从哪里找到的”。清远说藏经阁。明远问他还有别人看过吗，清远说没有。明远点了点头，说“这本书，不能让别人看”。清远问他为什么。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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