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求助信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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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星期三的晚自习早已结束，宿舍楼大部分窗户的灯光相继熄灭，只有走廊尽头几盏彻夜不亮的应急灯散着幽绿微弱的光。初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了315寝室半旧的蓝色窗帘。
寝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林秋床头那盏充电小台灯调到最暗档，勉强照亮下铺方寸之地。林秋半靠在叠起的被子上，左臂吊着，脸色在昏黄光线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他右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旁边的李哲已经躺下，右脚踝固定着，高高垫在另一床被子上，眼镜放在枕边，闭着眼，但眉头微蹙，显然没睡着。对面上铺，张浩出轻微的、不太安稳的鼾声，脸上打架留下的青紫在阴影中不那么明显，但偶尔会磨一下牙。陈硕蜷缩在张浩下铺，面朝墙壁，似乎睡着了，呼吸悠长。赵刚则无声地坐在门边自己的下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黑暗中只有他偶尔转动脖颈时，眼白反射的一丝微光，像一头守夜的孤狼。
空气里弥漫着药油、碘伏和年轻人身上汗味混合的复杂气息，还有一股无声流动的、挥之不去的紧绷感。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伤口疼痛，但神经末梢依旧敏感地捕捉着走廊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突然，林秋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不是电话，是一串来自一个标记为“洛”的手机号码来的消息。
林秋眼神一凝，迅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信息。信息很短，但措辞极其凝重：
“我弟弟（洛宇）近日必有异动。目标极可能是我父亲或我，意在夺权。我已加派人手，但家族内部支持他的势力不弱。山雨欲来，若我有不测，或收到我紧急信号，望能施以援手，哪怕只是传递一个警示。此前承诺的信息，依然算数，务必小心———洛宸。”
信息后面附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密码串，似乎是某种紧急情况下的身份验证和联络暗号。
洛宇要动手了？目标是亲生父亲和兄长？为了那枚象征家族权柄的乌木印章？
林秋的心脏微微收紧，虽然早有预感洛宇的疯狂，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目标直指血亲。洛宸此刻来求助，说明情况已危急到一定程度，而他身边可信之人恐怕不多，甚至可能怀疑内部已被渗透。
这是一趟浑得不能再浑的浑水，洛家内斗，牵扯的利益和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卷入，可能就是灭顶之灾。而且，秋盟现在自身难保，刚子和刘宏的绞索正在收紧，刘霞和她背后的人丢了账本，必然疯狂反扑……
“林秋？”李哲的声音很低，在寂静中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侧头看向林秋。
“是洛宸。”林秋将手机屏幕转向李哲的方向，压低声音，“洛宇可能要动手了，目标是他父亲或者他本人，他有不好的预感，来求助信号。”
李哲撑起身体，凑近屏幕，借着微光快看完信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摸到自己的眼镜戴上，低声道：“洛家内斗……这时候爆？”
赵刚无声地走了过来，站在林秋床边，目光扫过手机屏幕，没说话，但眼神更加锐利。
对面张浩的鼾声停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瓮声瓮气地问：“咋了？大半夜的。”下铺的陈硕也迷迷糊糊地转过身。
“洛宸的消息，他弟弟可能最近要搞事，杀父弑兄那种。”林秋言简意赅，将情况说了一下。
“我操！”张浩瞬间清醒，低骂一声，“那小子真他妈是个疯子！连自己亲爹和哥都不放过？”
“为了权力，他那种疯子什么干不出来。”李哲冷冷道，他看向林秋，“林秋，你怎么想？洛宸这求助，接还是不接？”
林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摩挲。接，等于主动跳进另一个更危险、更复杂的漩涡，与秋盟目前自保的战略相悖。不接，洛宸若真出事，洛宇上位，以洛宇对林秋的敌视可能会牵扯到身边的人，他如果与刚子或可能的勾连，对秋盟将是更大的威胁。而且，洛宸承诺的关于城西势力的信息，对目前深陷龙爷阴影的他们来说，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洛宸如果倒了，洛宇上台，对我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王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316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锐、孙振、周明、吴涛、刘小天几人都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显然都没睡，听到了动静。方睿也从自己插班的寝室溜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他那台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
小小的315寝室顿时显得拥挤，但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孙振靠着门框，声音沙哑，“刚子那边肯定在憋大招，刘霞丢了账本，绝不会罢休。我们再分心去管洛家的闲事……”
“不是闲事。”林秋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洛宇如果得手，掌控洛家，以他的性格和对我们的恨意，很可能立刻和刚子、甚至龙爷加深合作，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是洛家、刚子、龙爷三方的压力。救洛宸，不一定非要我们直接出手对抗洛宇，但至少……我们不能让洛宇赢得太轻松。而且，洛宸承诺的信息，也是我们需要的。”
“秋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暗中给洛宸一点支持？比如，如果他真的出事，我们帮他传递个消息，或者……关键时刻，干扰一下洛宇？”方睿小声问，手指在电脑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
“具体怎么做，要看情况。”林秋道，“洛宸只是请求在‘必要时刻’提供帮助，也许是传递一个信号，也许是提供一个安全渠道，未必需要我们直接动手。这个险，可以冒。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先应付过刚子和刘霞接下来的反扑。”
他顿了顿，看向方睿：“阿睿，洛宸等下会一些信息过来，关于城西的。你接收后，立刻分析，看有没有能立刻用上的。关于洛宇可能的行动，你也留意一下，但不要主动去查，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方睿点头。
“浩子，锐哥，刚哥，还有大家，”林秋看向张浩等人，“接下来几天，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在学校，加倍小心，不要落单，尤其晚上。去老屋的路上，必须集体行动，路线要变。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然后信号。”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
“至于洛宸那边……”林秋最后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洛宸的求助信息还亮着，“我先回复他，告诉他，我们收到了，会在力所能及、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留意，让他自己……多加保重。”
他拿起手机，开始输入回复。措辞谨慎，既表达了接收到求助信号，也强调了自身处境的困难和协助的有限性。
信息送出去，但没有回复。
林秋放下手机，靠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左肩和后背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无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刚子的明枪，刘宏的暗箭，刘霞的报复，现在又加上洛家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每一件都足以压垮普通人。
但黑暗中，少年们的呼吸声彼此交错，带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都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林秋闭着眼说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来的，总会来。”
王锐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回了316，方睿也抱着电脑离开。315寝室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张浩重新躺下，不一会儿又响起鼾声，只是这次似乎没那么沉了。陈硕翻了个身，继续睡。李哲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
林秋睁开眼，望着上铺的床板。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们这群尚未长成的少年，却不得不在这越来越狂暴的风雨中，努力扎稳自己的根系，并警惕着从任何方向可能袭来的雷霆。
夜色正浓，求助的信号如同暗夜中一闪而逝的微弱流星。而真正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加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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