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深夜的价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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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华南高中宿舍楼死寂一片，只有走廊尽头应急灯那点幽绿的光，勉强勾勒出315寝室紧闭的门缝。
寝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林秋床头那盏小台灯调到最低档，昏黄的光晕勉强罩住下铺方寸之地。林秋半靠在叠起的被子上，左臂吊着，右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李哲在床上脚踝垫着，眼镜搁在枕边，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对面上铺，张浩的鼾声不规律，时不时还磨两下牙。陈硕蜷缩在下铺，被子蒙着头。赵刚也还没睡，而是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一小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极其缓慢、无声地打磨着一截短钢管的断口边缘，眼神偶尔瞥向门口。
空气里有药味，有汗味，还有一种紧绷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沉默。每个人都醒着，以各自的方式。
突然，林秋那部样式普通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嗡嗡地震动起来。不是加密信号，就是最普通的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林秋不认识，但数字组合很特别，尾号是四个8。
深更半夜，陌生号码。
林秋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李哲。李哲已经睁开了眼，微微摇头，示意他小心。张浩的鼾声停了，翻了个身。赵刚打磨的动作顿住，手指捏紧了钢管。陈硕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林秋犹豫了一秒，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先开口。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默，只有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音沉稳，但透着一种极力克制下的焦灼和疲惫，还有久居上位的威严感，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
“林秋？”
林秋心念电转，这个声音……他只在很久以前，通过洛宸的手机，在免提里隐约听过一次。
“是我，您是哪位？”林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是洛云桀。”对方没有绕弯子，直接报上名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寝室里，连张浩都屏住了呼吸。洛云桀！洛宸和洛宇的父亲，洛家真正的掌舵人！他怎么会直接打电话给林秋？还在这深更半夜？
“洛先生。”林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这么晚，有什么事？”
“我儿子洛宸，今天下午在城东网球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被人绑了。”洛云桀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方下手狠辣身上有枪，看样子是一群亡命之徒。”
林秋眼神骤然一凝，洛宸真的出事了！而且这么快，这么狠！洛宇动手了！
“洛先生告诉我这个，是想……”林秋试探道。
“我需要你帮忙，林秋。”洛云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意味，“阿宸之前跟我提过你，说你在学校……有些门道，人也机警，我知道你最近自己也麻烦不少。但现在，我找不到更合适、也更不容易被‘那些人’注意到的人去查。”
“那些人？”林秋抓住了关键词。
“我怀疑是我那个逆子洛宇勾结了外头的亡命之徒干的！”洛云桀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了下去，带着痛心疾和滔天怒火，“但他现在藏得很深，家里……也不干净。我不能大张旗鼓地用自己的人去查，容易打草惊蛇，逼他们撕票。我需要一双在暗处的眼睛，帮我找到阿宸被关在哪里。或者，至少摸清是谁干的，把人揪出来！”
“洛先生，”林秋缓缓道，大脑飞运转，“我只是个学生，而且这是您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别跟我绕圈子，林秋。”洛云桀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商界大佬的精明和强势，“我知道你和阿宸私下有联系，也知道你那个小团体，最近在城西……弄出了不少动静。你能从刘霞手里抢东西，能把陈峰那三个废物打成残废，就证明你不是普通人这么简单。我调查过你，虽然不深，但够用了。”
林秋心头一凛。果然，这些老狐狸，没一个简单的，洛云桀早就注意到他了。
“洛先生既然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现在自身难保。刚子、刘宏，还有丢了账本的刘霞和她背后的人，都想要我的命。我腾不出手，也没必要去蹚洛家这趟浑水。”林秋语气转冷，开始讨价还价。
“什么条件，你开。”洛云桀极其干脆，“钱，你要多少，只要你说个数，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只要你答应提供协助救出阿宸，报酬翻十倍，不，二十倍！而且，以后我洛家可以给你，还有你那些朋友，行很多方便。生意，人脉，甚至……如果将来你需要离开临江，我也可以安排。”
重金，便利，后路。价码开得相当有诚意，也显示了他救子心切。
但林秋要的不是这些。或者说，不止这些。
“钱，我需要，但不够。”林秋冷静地说，“洛先生，您知道刚子背后是谁吗？是李海龙，龙爷。我们在查他，但根基太浅。我需要关于李海龙、关于他在城西那些‘白道’生意的内部情报，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和哪些关键人物有勾结，哪些项目是洗钱的幌子。这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弄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洛云桀显然在权衡。李海龙是临江真正的地下皇帝，触角极深，和他作对风险巨大，但为了儿子……
“可以，但我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给的东西都有用，可能很有限。”
“第二，”林秋继续道，声音更加清晰，“如果我帮了您这次，无论成败，洛家，或者说您本人，必须记住这份人情。在未来某个时候，当秋盟——就是我们这群人——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或者被李海龙、刚子他们逼到绝路时，您或者洛家，必须在‘合理’的范围内，提供帮助，至少是……不落井下石，并且在某些层面，给予有限的庇护和暗中帮助。”
这个条件，比要钱要情报更让洛云桀犹豫。这意味着要将洛家，至少是他这一系，在一定程度上和秋盟这个前途未卜、强敌环伺的学生团体绑在一起。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电话里隐约传来的电流声，和寝室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秋，”洛云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后的沉重，“你很聪明，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情报我会尽快给你。第二个条件……我洛云桀以个人名义承诺，只要我还在洛家一天，只要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触及法律和道义的底线，在我能力所及、不危及洛家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我会还你这个人情。但记住，是‘我洛云桀’，不是整个洛家。而且，前提是，你得先帮我找到阿宸，或者救他出来。”
个人名义，有限度，有前提。很符合洛云桀这种老江湖的风格，但也算给出了实质性的承诺。
“成交。”林秋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把已知的所有信息给我，绑架时间、地点、对方特征、车辆信息、洛宸最后可能的去向猜测。另外，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不用太多，但要快。还有，关于洛宇最近的所有异常动向，您知道的，也请告诉我。”
“好，信息马上到你手机。钱，十分钟内到账。林秋，”洛云桀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阿宸的命，就拜托你了。动作要快，要隐蔽。我会在明面上配合警方调查，吸引注意。暗地里，就看你的了。”
电话挂断。
寝室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林秋的手机连续震动，是洛云桀来的信息和银行到账短信。
“我操……真干了？”张浩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洛宸真被绑了？他爸找你救人？”陈硕也掀开被子，满脸不可思议。
李哲已经戴上眼镜，拿过林秋的手机快浏览信息，眉头紧锁：“地点是城东的网球俱乐部车库，对方有枪，专业，开一辆灰色无牌厢式货车。洛云桀猜测可能被带到城西老仓库区，那里鱼龙混杂，容易藏人。他还提到，洛宇最近频繁接触一个外号‘豹哥’的案底人员，心狠手辣。”
“豹哥……”林秋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林秋，你真要管？”王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316的几个人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挤在门口，孙振、周明脸上都写着担忧。
“必须管。”林秋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洛宸如果死了，洛宇上位，一定会和刚子、龙爷更紧密地勾结，对我们就是灭顶之灾。救洛宸，拿李海龙的情报，换洛云桀一个未来可能的庇护，这笔买卖，值得做。而且，”他顿了顿，“洛宸也算……半个朋友。”
“可我们现在的处境……”刘小天担忧道。
“所以更要快，要隐蔽。”林秋挣扎着坐直身体，因为牵动伤口而吸了口冷气，“浩子，刚哥，锐哥，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得去城西老仓库区那边摸摸底。哲哥，你脚不行，留下和阿睿一起分析情报。小天，涛子，你们留意学校和周边的动静，尤其是刚子、刘宏那边有没有异常。振哥，阿明，胖子，你们负责联络和后勤支援。”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深夜的寝室里，疲惫和伤痛被一股新的、更加严峻的紧迫感取代。价码已定，赌注压下，一场与时间赛跑、在黑暗中搜寻人质的危险行动，就此展开。
而交换的筹码，是情报，是庇护，或许，也有一条年轻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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