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高层的棋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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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工业区深处，一栋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经过现代化改造的三层小楼。这里是刚子除了“金煌”之外，另一处处理“脏活”和安全会面的据点。空气中弥漫着新刷墙壁的淡淡涂料味，掩盖了其他可能的气息。
地下室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里，灯光冷白。龙戚站在房间中央，已经换下了那身沾着硝烟和尘土衣服，穿着一套普通的深色绒毛夹克配卫衣，但脸上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和眼底隐隐的血丝，显示出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拳，像是在等待检阅，又像是在平复某些躁动的情绪。
刚子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转椅里，背对着门，面朝着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此刻大部分屏幕是黑的，只有入口和周边几个关键节点的画面亮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精巧的银色小刀，刀锋在冷光下反射着寒芒。
“大哥。”龙戚开口，声音带着行动后的沙哑，但很稳，“事办完了，胡振海确认断气，四个条子也都解决了。现场按吩咐处理过，车炸了，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兄弟们已经分批撤出临江，按备用路线往南边去了。”
刚子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刀停住了转动。他看着屏幕上某个空无一人的巷口画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椅子。
他的目光落在龙戚脸上，像冰冷的探照灯，仔细扫过他的眼睛、嘴角、乃至脖颈处的肌肉线条，似乎要透过皮肉，看清他此刻最真实的状态——是亢奋未退？是杀人后的麻木？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阿戚，”刚子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干得不错，干净利落。”
“应该的，大哥。”龙戚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审视。他知道，刚子要的不仅仅是结果，还有执行者的绝对可控。
“不过，动静闹得有点大了。”刚子将小刀“嗒”一声轻放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四条人命，加上胡振海，还是在押运途中，光天化日之下。现在全城的条子，估计眼睛都红了。省里、市里，压力都会下来。”
龙戚心头微微一凛，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当时情况，只有这个办法能确保灭口。医院那边实在没机会，转移路线是他们定的，那段路最适合动手。我们的人手脚都干净，用的家伙和车都处理过了，没留尾巴。”
“我知道。”刚子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事已至此，目的达到了就行，胡振海的嘴，永远闭上了。龙爷那边，也能有个交代，这也算是给那些三心二意、或者想学胡振海的人，一个足够分量的警告。”
他顿了顿，看着龙戚：“但你，还有动手的兄弟，最近都不能露面了。条子一定会了疯一样地查，虽然我们铺了路子，打了招呼，但难保没有较真的，或者上面派下来的硬茬子。”
“我明白，大哥。”龙戚点头，“兄弟们已经散了，我会找个地方猫着，绝对不给龙爷添乱。”
“嗯。”刚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对面，“这是给你的，南边我也安排了，你们过去，吃喝不愁，先避过这阵风头，等这边风声松了，事情淡了，我再叫你回来。记住，去了那边，安分点，别惹事，但也别让人欺负了，保持联系，用老法子。”
龙戚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没打开，直接塞进了怀里：“谢大哥，我知道怎么做。”
“去吧，从后门走，车给你准备好了，司机可靠。”刚子挥了挥手，重新转过去面向监控屏幕，似乎已经将这件事放下。
龙戚不再多言，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远去，消失。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刚子静静地看着屏幕，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拿起桌上一部样式老旧、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短号。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
“龙爷，是我，阿刚。”刚子坐直身体，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胡振海的事，办妥了。人已经永远闭嘴，现场也处理干净了，动手的兄弟都已经安排离开临江避风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平稳、略带沙哑，却带着一种无形威压的男声传来，正是李海龙：“嗯，手脚干净吗？”
“绝对干净，龙爷。用的都是查不到来源的‘黑枪’，车辆是报废零件拼的，用完就毁了。动手的人也都是信得过的老手，嘴严。条子那边，最多查到是流窜的亡命徒抢劫押运车失手，引爆炸。”刚子汇报得很仔细。
“嗯。”李海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多赞许，仿佛处理掉胡振海这样一颗废弃的棋子，是天经地义、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话题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最近，让你手下的人都安分点。娱乐城的生意，规规矩矩做。建材市场那边，账目做得漂亮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藏深点，或者暂时断掉。场子里，不许再出任何治安事件，打架斗殴都不行。”
刚子愣了一下，虽然之前因为刘霞丢账本的事，龙爷就吩咐过要收敛，但“安分”到这种程度，连打架斗殴都不许有，还是很少见。他小心地问：“龙爷，是因为胡振海这事，风声太紧？”
“风声紧是一个方面。”李海龙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更重要的，是我最近在和肖旭宏打交道。”
肖旭宏？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刚子心头一震。这位肖局长是空降下来的，背景颇深，作风强硬，上任后虽然还没对龙爷的产业有大动作，但一直是让龙爷有些忌惮的人物，龙爷竟然在主动和他“打交道”？
“肖旭宏这个人，不好糊弄，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李海龙似乎知道刚子在想什么，淡淡解释道，“他想要政绩，想要稳定。临江地下这摊水，他初来乍到，想一下子摸清、理顺，没那么容易。我们可以给他一些他想要的‘稳定’，一些看得见的‘治安好转’。同时，也要让他看到，和我们保持一种……，‘良性’的关系，比撕破脸对大家都好。”
刚子立刻明白了。这是更高层面的博弈。用暂时的、表面的“安分”和“配合”，来麻痹、稳住，甚至拉拢这位关键的实权人物。胡振海灭口是展示肌肉和清除隐患，现在的“安分”则是递出橄榄枝和铺设关系网，一刚一柔，一张一弛。
“我明白了，龙爷。”刚子沉声道，“我会约束好下面的人，所有场子都会‘干干净净’。保证这段时间，绝不会有任何事情，打扰到龙爷您和肖局的‘交往’。”
“嗯。你办事，我放心。”李海龙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城西新开区那边，有块地皮，肖旭宏的妻弟有点兴趣。你让下面的人，用个合适的法子，把消息递过去，牵个线。做得自然点，别留把柄。”
“是，龙爷，我会安排好。”刚子心领神会。这是更直接的“交道”了。
“就这样。有事，老规矩联系。”李海龙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刚子缓缓放下卫星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和龙爷通话，哪怕只是汇报和听令，也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白的灯光下缭绕。
胡振海的死，掀起了惊涛骇浪。而龙爷，却已经开始在浪尖之上，从容布子，与执棋者对话。底层的厮杀血腥残酷，高层的棋局却无声而致命。刚子知道，自己必须牢牢掌控住城西这一亩三分地，不能出任何乱子，不能给龙爷的布局添任何麻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几个号码，语气冷硬地传达着“安分”的指令。一时间，城西许多喧嚣的场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躁动平息，规规矩矩。而某些更隐秘的交易和勾当，则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潜伏到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风暴的中心，似乎因为最高意志的一句话，而暂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各方势力的暗流，却因为胡振海的血、龙爷的棋、以及那位肖局长的存在，而涌动得更加复杂难测。
棋局已开，落子无声。而棋子们的命运，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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