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雨欲来皇极待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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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金陵，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这座六朝古都的飞檐斗拱、朱墙碧瓦映照得熠熠生辉，仿佛要将连日来的阴霾与悲戚一扫而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近乎喧嚣的喜庆。
主要街道早已被清水泼洒，净街洒道，商铺门前不约而同地挂起了红绸，尽管许多百姓脸上依旧残留着对北方局势的茫然与忧虑，但在官府的大力宣扬和眼前这盛大仪式的氛围裹挟下，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这片看似普天同庆的浪潮中。
北京沦陷、先帝殉国的惨痛，似乎在这一刻被选择性地遗忘了，至少，被暂时压在了这片虚浮的繁华之下。
南京皇宫，皇极殿。
这座象征着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宇，今日更是被装扮得庄严肃穆，金碧辉煌。
汉白玉的丹陛层层而上，擦拭得一尘不染。殿前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列。
身着各式朝服、按品级排列的文武百官，早已静候多时，他们低眉垂，神情各异，有的面露欣喜，有的眼神复杂，有的则难掩一丝不安，但在整体肃穆的气氛下，无人敢交头接耳。
吉时将至，庄重而悠扬的礼乐响起，编钟玉磬，声声叩击着人们的心弦。
福王朱由崧，此刻正在偏殿进行最后的准备。
几名内侍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那件连夜赶制完成的明黄色龙袍，十二章纹，五爪金龙，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朱由崧微微张开双臂，感受着丝绸的顺滑与金线的质感，尽管袍服有些沉重，腋下处甚至因为赶工而略显紧绷，但他心中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权力欲所充斥。
他望着铜镜中那个身着龙袍、颇具威仪的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镜中人，即将成为这万里江山的新主！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试图模仿记忆中父皇和历代帝王画像上的姿态。
“陛下，吉时已到，请移驾皇极殿。”司礼监太监尖细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这个称呼，让朱由崧浑身舒坦，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知道了。”
在内侍的簇拥下，他迈着刻意放缓的步子，走向那扇通往权力巅峰的殿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巍峨的皇极殿，心中豪情万丈：“北伐中原，光复北京，青史留名，就在今日始！”
然而，在这片盛大、庄严而喜庆的表象之下，致命的杀机已然如同暗流，悄然渗透。
在史可法多方周旋、巧妙安排下，孙世振、赵铁柱、王承武等人，早已伪装成搬运礼器、布置香案的杂役或低级护卫，混入了皇极殿内外。
至于太子朱慈烺，早已携带传国玉玺来到皇极殿内。
孙世振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号衣，低头敛目，手中拿着一块抹布，看似在擦拭殿前廊柱的基座，实则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透过低垂的帽檐，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广场和丹陛上的动静，将马士英、高杰、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等核心目标的位置，一一刻入脑中。
他调整着呼吸，感受着怀中那柄“镇岳”剑冰冷的触感，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时刻。
赵铁柱则混在殿侧廊庑下的护卫队伍中，他微微活动着隐藏在袖中的手腕，那里绑着淬毒的短刃。
王承武与另外两名亲卫，则按照计划，分散在广场边缘几个关键的出入口附近，如同蛰伏的猎豹。
与此同时，在皇极殿外围，几条通往此处要道的街巷和宫门附近，一些看似寻常的巡逻兵丁或杂役，他们的眼神却格外锐利，手始终不离腰间的刀柄。
这些都是史可法凭借多年人脉和暗中运作，所能调动和影响的最后力量，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有一个：一旦听到皇极殿方向传来预定的信号，立刻封锁道路，阻止任何外来军队快介入，为殿内的行动争取宝贵时间。
史可法本人，此刻正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他穿着正式的尚书官服，面色沉静如水，仿佛与其他官员一样，只是在静候新君的来临。
唯有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袖中紧握的、已被汗水浸湿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巨浪与紧张。
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其快地扫过孙世振潜伏的大致方向，又迅收回，心中默念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
由于福王、马士英等人认定大局已定，南京城内主要的军队力量大多布防在城墙和各处要害，以防“外患”，对于皇宫内部，尤其是正在举行“喜庆”登基大典的皇极殿区域，反而戒备相对“宽松”——这种宽松，是相对于战争状态而言，在孙世振和史可法看来，已是千载难逢的漏洞。
礼乐声愈恢宏，福王朱由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丹陛的尽头，他沿着御道，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极殿。阳光洒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许多官员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马士英站在武将勋贵队列的前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高杰、黄得功等人亦是昂挺胸，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作为从龙功臣，未来加官进爵、权倾朝野的景象。
一切，似乎都在沿着福王集团设定的“完美”剧本上演。
孙世振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抹布随意丢在角落。
他隐藏在柱子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一步步走向龙椅的、肥胖而志得意满的身影。
时机，快到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极致的平静与喧嚣之下，是即将爆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血色风暴。
皇极殿，这座古老的殿宇，即将见证又一场权力的更迭，只是这一次，将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突然，更加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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