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吕布的逃亡之路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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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县东北的丘陵地带,层峦叠嶂,山势起伏如凝固的波涛。道路蜿蜒于山脊与谷地之间,时而攀升至视野开阔的岭上,时而沉入林木掩映的沟壑。
林木虽不十分茂密,却多为低矮灌木与疏朗的松柏,足以遮挡远眺的视线,将这片土地分割成无数看似相连实则曲折的片段。
萧建对此处地形果然了如指掌,他并未选择看似最短的直线东进,而是带着吕布一行,时而循着干涸龟裂的河床疾行,让马蹄在碎石与沙土上叩出急促的节奏。
时而翻越那看似无路的低矮山梁,马匹在陡坡上奋力蹬踏,泥土与草屑纷纷滑落。
他专挑那些野兽踩踏出、仅容一马通过的兽径,或早已被荒草藤蔓侵占、仅存隐约痕迹的猎户旧路。
复杂的地形极大地迟滞了大规模骑兵的展开与追击,却也无情地考验着逃亡者已然绷紧的神经、逐渐枯竭的耐力与坐骑不断消耗的脚力。
为防万一,萧建在几个关键岔口和能够回望来路的制高点上,悄悄留下了两名最为机警沉稳的亲卫。
他们如同融入岩石的蜥蜴,隐蔽身形,藏身于岩缝或树冠,负责以最敏锐的目光观察后方动静。
彼此约定以折断特定树枝、堆叠特定石块等不起眼的方式留下标记,或于万不得已时,以鸟鸣异响出预警。
时近正午,春日阳光褪去柔和,变得有些灼人,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丘陵之上。
人困马乏之感随着温度的攀升而越强烈,如同无形的枷锁拖拽着每一寸肢体。
吕布虽体魄雄健异于常人,但毕竟一夜未眠,连番激战、泗水突围、渡河颠簸、亡命狂奔,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了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沉重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与粗重。
赤兔马的神骏亦被严重透支,浑身汗湿如同血洗,昔日光滑如缎的毛皮沾染尘土,结成了缕,它的度虽仍远胜寻常马匹,却已不复巅峰时那追风逐电般的风驰电掣。
萧建及其亲信的马匹也同样喘息粗重,口角挂着白沫,蹄声不再清脆有力。
“温侯,”萧建抹了把脸上混合着汗水的尘垢,指着前方一处被灰褐色山岩环抱、仅有狭窄曲折入口的隐蔽小谷,“前方有一处泉眼,水质清冽,地形也够隐蔽。
我等可在此稍作歇息,饮马喂料,哪怕只缓一口气,恢复些体力。追兵被这迷宫般的地形所阻,一时半刻绝追不上来。此地距离沂水尚远,不差这片刻喘息。”
吕布望向那小谷入口,只见乱石嶙峋,藤蔓垂挂,确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他又回头眯眼望了望身后烟尘不起、寂静得只有风声呜咽的来路,终于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吐出沙哑的字句:
“可。”他也深知,若人马力竭倒毙,即便看见沂水波涛,也无济于事。
众人牵马,鱼贯而入狭窄的谷口。谷内果然别有洞天,面积不大,但颇为荫凉,一泓清泉自岩缝渗出,汇成一小潭。
他们不敢生火,怕烟火暴露行踪,只能就着冷冽的泉水,艰难吞咽干硬如石的面饼和咸涩的肉脯,每一口都需用力咀嚼。
给马匹卸下鞍鞯,喂了随身携带的少量豆料,让它们尽情饮水。
吕布背靠着一块冰冷粗糙的岩石坐下,闭目养神,双手却仍紧握着画戟的杆身。
谷中死寂,只有马匹咀嚼豆料的“喀嚓”声和人们压抑的、急促的吞咽声,这短暂的宁静非但不能安抚心神,反而更显出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压抑。
然而,这短短一个时辰的休整,对于精疲力竭、几近油尽灯枯的众人而言,已如同久旱后微不足道却珍贵的甘霖,让麻木的肢体恢复了些许知觉。
然而,这得来不易的宁静很快被彻底打破。一名留在后方了望的亲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潜行回来,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
“将军!温侯!大事不好!追兵……追兵上来了!看旗号是关羽、张飞,约有百余骑,皆是轻装快马,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他们度极快,专挑便捷路径,似乎……似乎也有熟知此地地形的人在引路!”
谷中空气瞬间冻结,方才稍有松弛的气氛陡然紧绷如拉满即将断裂的弓弦。不足二十里!
在这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对于关羽、张飞麾下那等不惜马力的精锐骑兵而言,若是路径明确,无需一个时辰便能如尖刀般插到眼前!
吕布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未退,疲惫之下却陡然迸出惯常的锐利锋芒,如同蛰伏的猛兽惊醒。
“走!”他低吼一声,声如闷雷,已然翻身跃上刚刚喘息稍定的赤兔马。
萧建也是久经沙场、果决善断之人,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立刻嘶声喝道:
“上马!丢弃所有不必要的杂物,只带兵刃、水囊和干粮!走东侧那条更陡峭的猎道,那里马匹难行,却能更快绕向沂水方向!”
一行人如同被惊起的亡命群鸟,迅冲出小谷,折向东南一条更为崎岖险恶、近乎是攀岩的小道。
马蹄在乱石和近乎垂直的陡坡上不断打滑、磕碰,不时有碎石被踢落,哗啦啦滚入深涧,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人马皆需奋力挣扎。
但胜在路径极端隐蔽,且能在山岭间拉出一条勉强通往东南方向的、缩短直线距离的险径。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两刻钟,关羽、张飞率领的百骑精兵便如同嗅到血腥味决不松口的狼群,追至那小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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