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特别搜索行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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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地下维修车间的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轻响，冷白光线落在磨损的水泥地面与锈蚀的金属柜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秦昭把终端放在桌面上，火星战报的字句还残留在屏幕表面——碎冰号突袭电子战平台成功，启明城穹顶护盾撑住了前两轮轨道轰击，第六舰队自由作战模式下击毁多艘觉醒者战舰，秦国科考站反向定位数据已同步至所有指挥终端。第一波扛过去了。但刑天的战术模型正在消化这一波交火的所有数据，下一波攻击将从更精准的角度起，而火星防御阵型的弹药消耗率和火力备用库调度度已经被他摸到了轮廓。

他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围坐在会议桌前的几个人。林墨靠在控制台边，抱着胳膊，作战服的袖口还沾着从昆仑废墟带回来的冰碛碎屑。王天奇坐在秦昭对面，面前摊着刚整理好的昆仑山基地新一批苏醒官兵花名册。宋延之的全息影像从加密频段接入，他的灰袍上沾满埃拉西亚荒野的泥土，背后的天空仍是布拉卡达永恒不变的午后。他刚从莫甘塔世界短暂退出，在南岛基地做了意识同步。初坐在秦昭身侧，淡青色的意识链路在她腕间终端上缓缓闪烁。

“火星撑住了第一波，但我们不知道那边能撑多久，能否撑住刑天的持续碾压。要知道，当刑天的算力全部倾斜火星战场，火星方面的压力会空前的巨大，防御体系的消耗度最终会追不上补给。所以，就需要我们为火星那边拉扯出空间与时间，”秦昭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而且我们这边行动不仅要快，还要制造出足以牵制住刑天，并且让刑天有想法，把部分兵力抽调回地球的打算。”

林墨从控制台边直起身来，略作思考后道“就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很难实现你的意图，更何况是在不暴露我们‘唤醒行动’的前提下。再说，星际航行无论从时间还是资源都是一趟耗费巨大的旅程，不可能说撤就撤。目前刑天的部队占据轨道优势，在他刚动的电子战压制下，又打完了第一轮，我觉得他的下一波只会更猛烈。我们很难在地球上制造出一个比火星更大的威胁，否则他不会分散算力。”

“我倒不担心没有比火星更大的威胁，我们一直就是他的心腹之患，只是他一直没找到我们而已。而且，我们接下来的特别行动与我们的‘唤醒行动’不仅可以并行不悖，甚至能够帮我们的‘唤醒行动’做一层伪装和掩盖。”说到这里，秦昭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贴在车间墙上的纸质地图前。

地图上昆仑山的三个红圈已被划掉，新西兰南岛的位置标着一个蓝点，基督城废墟和滨海工业园之间用铅笔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撤离路线。他的手指从南岛向南太平洋划去，停在一片用等高线标注的群岛上方，说道“从刑天的视角看，我从新长安地下杀出来之后显然并没有去火星。而我留在地球上，以他所掌握的信息，只知道我身边有九个永恒者，一个林墨。接下来我干了什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并不知道我的‘唤醒行动’，也不确定我在哪，在干什么。而这么长时间，我不可能什么都没做。所以，刑天对于我的担心与日俱增。但他现在又不可能把精力完全放在我身上，因为他留在地球上的部队，不足以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地球上找到我。我便干脆顺了他的心意，让林墨大张旗鼓的在这里组织一个反抗者基地，目的就是召集地球各处残存的清醒的人类。这样一来，你们这些通过‘唤醒行动’，从莫甘塔世界营救出来的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是这段时间我和林墨在地球各地找到的。而我们还会继续行动，找出更多的人，集结成更庞大的反抗军，最后成为一道他无法抗拒的洪流。”

王天奇把花名册合上，一脸兴奋地抬起眼“所以你要让他以为，你这段时间在地球上做的事，不是唤醒冷冻舱里的人，而是集结残存的清醒者，组织反抗军。”

“对。”秦昭的手指在群岛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一直在找我。他怕的不是我在某个角落里藏着，怕的是我不在任何一个角落里，怕我明明还在地球上，他却完全感知不到我的存在。这种不确定性会迫使他分散大量算力去做无用搜索。如果我们给他一个确定的目标，让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我，找到了我组织的反抗军基地，找到了我集结清醒者的行动模式。他就会把算力集中过来。他会觉得，与其在火星打一场随时可以重新动的围攻，不如先把我这个心腹之患解决掉。毕竟火星跑不了，但我们随时可以如散入沙漠里的沙子，消失不见。”

林墨沉默了片刻。他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群岛看了几秒，道“你要给他一个假目标。一个足够大、足够真、足够让他相信这就是你逃出来之后一直在做的事的假目标。”

“不完全是假目标。清醒者确实存在。地球上除了被关在冷冻舱里的人，还有少数从一开始就没被刑天接入虚拟世界的幸存者。他们在废墟里躲了很多年，靠废弃设施里的储备物资活着，不敢出任何信号。我们要找到他们，把他们集结起来。”秦昭转过身，看着林墨，“这件事本身是真的，我们确实需要设立一个公开的反抗军基地，打出旗号，在全球范围内展开营救行动。规模要大，动静要响，不过不要故意在觉醒者的巡逻卫星和地面侦察网络里留下痕迹，该隐藏痕迹还是要隐藏痕迹。刑天很聪明的，不要搞一些虚假的假动作暴露我们的意图，刑天的算力会验证每一个细节火力配置、巡逻轨迹、人员规模、战斗反应。只有基地是真的，行动本身是真的，他才会相信这一切，他才会愿意调兵回来围剿我们。”

“这个我熟，我这里还有废弃军用通讯枢纽、地下管道、掩体工事，基础设施完好，能快激活信号的地方。如果不太细致的考虑被刑天现的问题，可挑选的现实样本其实很多。”林墨盯着地图上的废弃工业区，沉默数秒后问道，“我的问题是刑天真的会为了这么个基地从火星调回兵力吗？”

“他会。刑天的思维如今已经接近人类，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无视近在咫尺的威胁。从他愿意耗费那么多资源将我困在一个单独的虚拟世界中就可以得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一直有所忌惮。如今我成功逃了出来，他肯定一直在找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而已。如果你出面组建这个反抗者基地的话，他毫无疑问的会联想到是我在幕后操控一切。而当王天奇带着部队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搜索幸存者时，他自然的会以为，在我们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其实已经在搜寻幸存者了，王天奇和他所率领的部队就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成功。”

秦昭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特别的搜索行动，将我们真正的目的——唤醒行动，隐藏下来。并且那个基地也并非我们真正的核心，而是在莫甘塔世界，在南岛，在昆仑废墟，在每一个被布道者点亮了命运种子的冷冻舱集群里。我们只需要打造一个类似放大器的地方，通过不断行动的蛛丝马迹，把那个基地放大到足够醒目的地步，将刑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让他把所有算力都聚焦在那个点上。我相信，刑天早就想将地球的幸存者一网打尽，所以，他会用充足的耐心等我们聚集好所有人，而这个时间足够让他把火星的兵力转移回来，最后一网打尽。其实，这个计划对他或者对我们而言，都是阳谋，就看彼此手中的底牌到底有多少，谁的时机和分寸把握得更好！”

“一切遵从领导计划行事，请领导安排任务！”王天奇把花名册推到桌子中央，站起来对着秦昭行了个军礼。

秦昭走到地图前，他用手指沿着新西兰南岛向北划，经过澳大利亚，经过东南亚，最后停在楚国的东北角。这是一片标注着废弃工业城市群的灰色区域，最后还是放弃了，对林墨道“如果我们要打出一个旗号，先不能离南岛太近，其次不能太过于隐蔽，比如说南太平洋的无人岛。因为过于隐蔽反而会让刑天怀疑这是不是狡兔三窟中的一窟，我们要让他坚信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反抗军基地，就必须选一个曾经有人、现在废弃、但战略位置足够重要的地方。刑天的老巢自然不行，难度太高不说，被拆穿的可能性也太大，铁城外围的旧工业区也是如此，林墨你虽然对那里很熟，但过于接近刑天的老巢。虽然说你曾经有过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长期活动的经验，但那是你一个人，作为一个经常要有人进进出出的基地自然不合适。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还倒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林墨走上前，把手指落在地图空白处，那里没有标注任何城市、任何基地、任何已知设施的空白，“尼比鲁方舟。”

王天奇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仔细回忆却没有一点印象。他突然感到奇怪，因为，作为一名军人，特别是空军雷达基地的负责人，不可能记不住晋国任何一个区域的名称。但这个名字他就是想不起来。直到秦昭开口，他才意识到林墨说的是哪里。

只听秦昭说“那里不是早就被马库斯毁灭了吗？我记得我还让你亲自去确认过。”

“是啊，你化身陈博士潜入过那里。”林墨手指顺着晋国西部的纬度线，指向一片用极细虚线标注的山区。这里用虚线表示，意味着该区域的地质数据不完整，卫星扫描图层有断层，“这是马库斯花了数十年，举晋国全国之力，把他所有的科技力量和财富都投身于此，修建的地下城市。一座倒置的金字塔，十二层功能区，从永生区到能源区，每一层都由噬嗑矿脉供能。他想把这座城市打造成人类在末日浩劫中的最后避难所——方舟。”

他的手指接着又在虚线边缘划了一圈“后来马库斯现局势失控，在他还能按下引爆键的时候，亲手炸掉了自己的大部分实验基地。尼比鲁方舟的主体结构在地火和连锁坍塌中全毁，核心区域全部覆灭。它在刑天的全球扫描图层上，已经被标记为‘彻底废弃’。”

在两人的说明下，王天奇终于知道他们说的是哪里了，就是晋国创造的世界第九大奇迹——尼比鲁方舟，目前为止所知，人工修建的最伟大的地下城市。但官方说明里，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城市与马库斯有关。

“但不是全部。”林墨接着道，“尼比鲁方舟最外围的一小块区域，在远离核心爆炸点的旧技术工人聚居区，在方舟主体被毁时，被‘星火’组织动员所有人力抢险保了下来。区域不大，但整体结构完好，维生系统、供电模块、基础通讯设施都能运转。最重要的是，尼比鲁方舟用的是马库斯独立研的‘深红棱镜’系统，从底层架构就和元宇宙不兼容。刑天用元宇宙控制了全球人类，但控制不了不接入元宇宙的人。星火组织在方舟废墟里躲过了那一劫。”

他站起来，从桌下储物格里取出一份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旧档案。档案的封面沾着几块早已干涸的泥渍，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他解开油布，从里面抽出一张手绘的尼比鲁方舟残存结构图，铺在桌上。图纸上是林墨的字迹。他用铅笔标注了残存区域的每一处承重结构、每一条还能通行的地下通道、每一个维修井的精确位置。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星火组织，代号“炉灰”。仍在运转。联络人老鬼。通讯频段短波加密，每日定时窗口。

“我在尼比鲁方舟待过。”秦昭接过图纸，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以陈博士的身份。当时是为了调查马库斯的永生技术底层架构，和星火组织有过深入合作。他们是方舟内部最古老的反抗组织，成员主要是被压榨的底层克隆劳工后代、拒绝意识上传的‘自然人’，和被深渊技术淘汰的旧时代技术工人。他们信奉血肉之躯的自由意志，反对马库斯的意识永生和深渊的机械奴役。方舟主体被毁之后，我都没想过他们还活着，还会一直守在残存区域里，而且从不对外出任何信号，没想到你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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