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国的工具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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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女王的允诺后，事情的进展快得惊人。白金汉宫的一纸任命，平息了所有关于那篇“叛逆”论文的流言蜚语。
王子殿下将远赴澳洲，肩负起推动联邦建立的重任——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政客们乐于见到一个麻烦被体面地送走，民众则为王室成员亲赴边疆的奉献精神而欢呼。
没有人深究这背后的真正原因。帝国的政治游戏，向来如此。
但对亚瑟来说，游戏才刚刚开始。得到授权只是第一步，他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找到合适的工具，来撬动那片沉睡的大陆。他没有天真地以为，仅凭一纸任命和一腔热血，就能让六个各怀心思的殖民地乖乖听话。
他把自己关在肯辛顿宫的图书室里，连续一个星期，研究着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澳大利亚的资料。地图、地质勘探报告、人口普查数据、各殖民地的财政预算、议会辩论记录……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文字，在他眼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卷。
他现，澳大利亚最大的问题，并非是技术落后或者资源匮乏，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孤岛心态。每个殖民地都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王国，悉尼提防着墨尔本，阿德莱德鄙视着布里斯班。他们都习惯于直接与伦敦沟通，而忽略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要打破这种局面，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和一个精于计算的头脑。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为自己寻找一位合适的副官，一个军事上的助手。但他没有去人才济济的陆军部或者海军部挑选那些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他的目光，投向了帝国战争学院的档案室。
他要找的人，名叫威廉·布里奇斯，一名皇家炮兵部队的上校。此人出生于苏格兰，但在加拿大长大，后来又在新南威尔士的军事学院担任过教官。他履历平平，没有显赫的战功，最大的特点是“不合群”。档案记录显示，他多次向上级提交关于建立统一殖民地防御体系的报告，建议统一各殖民地的军事编制、训练大纲和后勤标准，但都石沉大海。在那些将军们看来，这是一个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理论家。
但在亚瑟看来，这正是他需要的人。一个对澳大利亚有深入了解，并且对统一抱有执念的军官。
亚瑟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亲自前往了伍尔维奇的皇家军事学院。在一间尘土飞扬的办公室里，他见到了布里奇斯上校。这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眼神里带着锐气。
“殿下。”布里奇斯有些拘谨地行礼，他不明白一位王子为何会突然造访自己这个不起眼的教官。
亚瑟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上校，我读过你关于大洋洲统一防御计划的报告。写得很好。”
布里奇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殿下。”
“不，那不是。”亚瑟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一副澳大利亚地图，“你的想法，正是我要去澳洲做的事情。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将纸面上的计划，变成一支真正的军队。一支不属于新南威尔士，也不属于维多利亚，而是属于整个澳大利亚的军队。”
他转过身，看着布里奇斯“我需要你做我的军事秘书和未来联邦国防军的总司令。上校，你愿意接受这份任命吗？”
布里奇斯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子，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坚定，不像是开玩笑。他那些被嘲笑了无数次的想法，他那份被束之高阁的计划书，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实现的机会。
他挺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愿为您效劳，殿下。”
找到了刀，亚瑟还需要一个钱袋子。他需要一个能理解他那些离经叛道的经济思想，并且能将其转化为可行政策的金融专家。这个人，不能从帝国银行或者伦敦金融城那些银行家里面找。
他的选择，是他的老师，剑桥大学的经济学教授，阿尔弗雷德·马歇尔。
正是马歇尔教授认出了他的论文，也是他最先向王室通报。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出卖，但亚瑟清楚，老师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马歇尔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经济学家之一，但他同样因为思想过于前，而受到一些保守派的排挤。
亚瑟前往剑桥，在康河边一间朴素的公寓里，见到了这位年近五十的学者。
“殿下，您的那篇文章，理论上是完美的，但在政治上，却是一场灾难。”马歇尔教授叹了口气，为亚瑟倒了一杯红茶。
“教授，我正是为此而来。”亚瑟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我想邀请您，担任我的席经济顾问，以及澳大利亚皇家银行的第一任行长。”
马歇尔教授被这个头衔吓了一跳。他打开文件，里面是亚瑟亲手撰写的一份计划书。计划书的核心，是在澳大利亚建立一个独立的中央银行，行一种以澳洲的黄金、羊毛和矿产为担保的新货币——澳元。通过控制货币行和利率，来调控整个澳洲的经济，并逐步摆脱对伦敦金融市场的依赖。
这比那篇论文更加激进，更加疯狂。这简直是在挖大英帝国金融霸权的墙角。
“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马歇尔教授的手指都在抖，“这会让你成为整个金融城的公敌。”
“我知道。”亚瑟平静地说，“但我也知道，一个没有金融主权的国家，永远只是别人的经济殖民地。澳大利亚想要真正成为帝国的支柱，而不是一个原材料产地，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
“教授，您在剑桥，可以为一百个学生讲授您的经济学原理。但跟我去澳大利亚，您将有机会，用一个大陆来实践您的理论。您将亲手缔造一个崭新的经济体系。您难道不想看看，您的那些理论，在现实世界中，究竟能释放出多大的力量吗？”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马歇尔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作为一个学者，最大的梦想，莫过于将自己的学说付诸实践。眼前的这个机会，是任何一个经济学家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马歇尔教授看着亚瑟，良久，他点了点头“殿下，您是一个魔鬼。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魔鬼。我接受您的邀请，但我需要时间安排一下学校的工作。”
有了军事和经济上的左膀右臂，亚瑟的团队初具雏形。但他还需要更多的人才懂地质的，懂铁路的，懂农业的……他利用王室的身份，布了一系列招聘公告，不问出身，只看能力，为即将开始的澳洲之行，储备着各行各业的专家。
伦敦的贵族们，看到的是一个即将被配的王子，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只有亚瑟自己知道，他不是在逃离，而是在远征。他正在为自己，也为那片沉睡的大陆，打造一个全新的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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