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初试东方市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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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政治博弈如同精密复杂的钟表内部，齿轮咬合，指针移动，每一次微小的调整都引长远的影响。
在与贝尔福相和张伯伦议长初步交锋、并与其他自治领领导人建立起脆弱却关键的统一战线后，亚瑟深知，仅仅在帝国内部争取权益是不够的。
澳大利亚的未来，不能仅仅寄望于伦敦的恩赐或帝国内部的力量平衡。
目光必须投向更广阔的世界，比如那个古老、庞大、在经历了百年屈辱和庚子剧变后正处于艰难转型期的东方帝国——大清国。
亚瑟指示随行的商务顾问，约翰·麦格雷戈先生，一位经验丰富、曾在远东有过多年贸易经验的银行家，开始更积极、更深入地与清廷驻英使馆以及在伦敦活动的中国商界代表进行接触。
这些接触不再局限于过去那种礼节性的拜访和空泛的问候，而是进入了探讨具体商业合作可能性的实质性阶段。
会晤的地点选在了使馆附近皮卡迪利广场旁一家装潢雅致、氛围宁静的高级茶馆，以及伦敦金融城里几家与中国有着长期业务往来的、颇具实力的华人贸易行。
麦格雷戈严格遵循亚瑟的指示，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着重强调澳大利亚作为一个年轻且同样渴望展的国家，对中国的悠久文明抱有敬意，并希望建立一种平等互利的伙伴关系，而非传统欧洲列强那种居高临下的剥削关系。
“公使阁下，”在一个可以俯瞰格林公园景色的靠窗位置，麦格雷戈对着面前那位身着织锦马褂、留着整齐山羊胡须、眼神中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与审慎的清廷新任驻英公使张德彝说道，“澳大利亚拥有贵国现代化建设所急需的资源。我们纽卡斯尔的钢铁厂，可以提供优质且价格合理的铁轨、钢板；我们西部的矿山，蕴藏着丰富的铜、铅、锌等有色金属；当然，还有我们享誉世界的羊毛和小麦。我们希望，能用这些产品，换取贵国精美的丝绸、上等的茶叶以及在欧洲市场极受欢迎的瓷器。这是一种公平的交换，对双方都有利。”
他特意准备了几份印制精美的宣传册，上面用中英双语详细介绍了澳大利亚的矿产资源和工业能力。
张德彝对此反应谨慎。
庚子事变后的《辛丑条约》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带来了沉重的赔款负担和更深的民族危机感。
朝廷内部虽已启动旨在实现现代化的新政改革，试图在军事、教育、经济等领域进行追赶，但步履维艰，财政拮据，且处处受到国内外势力的掣肘。
对于澳大利亚这个同样属于大英帝国体系、却又主动示好的新面孔，他既抱有一丝好奇，毕竟这位年轻的王子总督在伦敦引起的关注非同小可，也充满了深深的疑虑。
这种平等合作的说辞，听起来太像那些试图打开中国市场的洋商惯用的伎俩，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的政治或经济图谋？
“麦格雷戈先生的好意，本官心领。”
张德彝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只是，如今国事艰难，百废待兴。贵国的铁矿、羊毛固然是好，只是我国目前外汇奇缺，各项用度皆需精打细算，恐难以进行大规模的现汇采购。”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巧妙地指出了核心的支付能力问题，将球踢了回去。
“支付方式，我们可以灵活处理。”
麦格雷戈显然对此早有准备，立刻抛出了亚瑟早已精心设计的方案，“我们充分理解贵国的财政困难。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接受一部分贵国的优质传统商品，如生丝、桐油或是如锑、钨砂这类特色矿产，作为易货贸易的支付方式。或者，我们可以探讨一种更长远的合作模式。”
他适时地话锋一转，切入了亚瑟此行真正关心的战略性领域。
“我们注意到，贵国正在大力推行铁路建设和矿山开采，以振兴实业，富国强兵。澳大利亚在这些领域，恰恰拥有一些独特的优势和本土化经验。我们的工程师，在建设横贯大陆铁路的过程中，积累了应对复杂地形，例如山区、沙漠，以及干旱气候环境的丰富经验，这些经验或许比欧洲的工程师更适用于中国的某些地区；我们的地质学家，在勘探卡尔古利金矿和布罗肯希尔银铅锌矿时，掌握了世界领先的找矿技术和矿物处理工艺。我们非常愿意，以技术合作而非单纯商品贸易的方式，参与到贵国的基础设施建设的关键项目中来。”
“技术合作？”
张德彝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兴趣，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不知……贵国所言的技术合作，具体指什么？”
“我们可以提供最新的勘探技术、采矿设备，例如我们自己生产的、经过澳洲严酷环境检验的蒸汽钻机和破碎机，甚至一部分启动资金和项目管理经验，与贵国政府相关的部门，如铁路总公司、矿务局，或信誉良好的地方督抚、实力商行，共同组建中澳合资公司，开特定的铁路线，比如连接矿区与港口的支线铁路，或特定的矿区，像是华北的煤矿或华南的有色金属矿。”
麦格雷戈详细解释道，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亚瑟和马歇尔教授的反复推敲。
“最关键的是，”他着重强调，“与某些欧洲公司谋求完全控制权、排斥中方参与的做法不同，我们澳方的目标是建立真正的伙伴关系。我们不谋求控股权，尊重中方在合资公司中的主导地位，也不附加任何损害贵国主权的政治条件。我们追求的是合理的商业回报，例如矿产资源的长期稳定供应保障，即以公平市价优先购买，或是铁路建成后一定年限的运营收益分成。我们更看重的是长期的、可持续的合作关系。为了体现诚意，我们甚至可以承诺，在合作项目中，帮助贵国培训一批自己的铁路工程师、地质勘探人员和现代矿业管理人才。”
这番话，如同精准的钥匙，恰好插进了清廷官员心中那把既渴望西学自强、又恐惧丧权辱国的复杂门锁。
他们太需要引进西方的技术和资金来推动步履维艰的改革，但也对列强借此进行政治、经济渗透甚至领土蚕食的行为充满了屈辱的记忆和深深的恐惧。
澳大利亚提出的这种更平等、更侧重于技术转移、不附加政治条件、甚至承诺帮助培养人才的合作模式，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至少在表面上，提供了一种与虎谋皮之外的潜在选项。
张德彝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表示事关重大，涉及多个部院衙门，他会将澳方的详细提议，连同那些制作精美的宣传册，通过加急电报详细禀报国内军机处和外务部，并力主促成一次更高级别的接触。
但他眼中那份明显增加的兴趣，以及随后几次会谈中更趋积极和具体的询问，已经清晰地表明，亚瑟这步旨在经济开路、技术先行的对华战略布局，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至少在官方层面打开了一扇沟通与合作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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