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岳州官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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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州城包括城防部队在内的所有官方武装力量现在都归治安部队的都统衙门管理。这个都统衙门的都统姓陈名喆，就是两个吉字那个喆。不过这个陈喆和江宁的那个陈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是出自东临党的官员体系，算是东临党一手扶持起来的武将，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和兵部以及枢密院争夺兵权，以便保证其在朝中的话语权和在江南道的各项权益。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东临党和江南道的世家门阀，也就是所谓的南方集团，也不过就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此外，这些年东临党还吸收了很多南方集团的成员加入自己的阵营，比如陈梓良和谭渊河等等。这些人大部分被安插在朝廷的重要部门之中，还有一小部分则被分派去了地方，主持各地的政务。东临党通过对这些人的洗脑和各方面的控制，将他们归于自己的麾下，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南方集团的这些世家门阀们也希望通过东临党渗透进唐国朝廷内部，在必要的时刻可以左右朝廷政令的布和执行，为自己家族的展提供便利。所以双方算是一拍即合，这也就是为什么长安派来的官员里，像陈喆这样高品级的官员在岳州城竟然能与南家相处的如此融洽，沆瀣一气，混的风生水起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些年南家和这位陈喆陈都统走的很近。两方麾下的势力几乎垄断了荆州到鄂州这一段长江水域上九成生意，只有不到一成的份额还保留在天虹的手里。这倒不是南家和陈喆不想抢过来，而是他们不想做的太过火，树大招风嘛。如果一个地方所有的生意、资源、人口以及地方税赋等等，一切都归了某一个势力所有，那么这个势力也就不能称之为某一个家族或者某一个门阀了，他就是一个列土封疆的地方割据势力，长安方面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生的。在唐国境内，朝廷也许会在短期之内忍受某一个世家门阀势力占据这个城市的绝大部分的利益，但是他们不可能容忍这一个地区完全被某一方势力所控制形成割据的情况，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长安一定会出兵。而且周边的这些世家门阀们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割据势力就在自己身边慢慢壮大，因为他们也不想看到第二个唐国在他们的身边诞生，这对于他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呢，大家都守着一个底线，那就是你可以占据当地经济民生七成以上的份额，但至少要保证两成以上的份额不在你的手中，你就是硬分，也要把这些份额分出去。
特别是在岳州，东临党当然知道南家的来路不正，所两方势力只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牵制罢了。所以在岳州这个范围内，包括长江流域荆州到鄂州这一段水路上，南家占了大头儿，陈喆所代表的东临党占了小部分份额，还有一成不到的份额则是在以天虹为代表的一些中小家族手中。当然了，这些中小家族背后的势力是谁，大家也都是清楚。而至于接近鄂州的长江水域，那里就是蒋家的地盘了，荆州是黄家的地盘儿啊。但是毕竟黄家的根本是在江州，距离荆州太远，所以黄家在这里也就是占着荆州的几个港口而已，水面上的生意还是和南家以及都统衙门合作的。
那个岳州的刺史倒不属于哪个派系里面的，他不是东临党人，也不是南方世家门阀出身，他只是一个用了半辈子才爬上这个位置的混蛋而已。早些年大唐刚刚南征拿下江南道，因为建国时间短，底蕴比较单薄，所以缺少管理人才，于是在矬子里面拔大个，便从一些低品阶的官员里头选出了一些低品阶，政治经验比较少的菜鸟官吏分配到了各个地方，这就包括现在这个岳州刺史的岳父。那位老刺史说起来倒不算是一个多么坏的官吏，只是能力太过有限，既对下面的吏员疏于管束，又对岳州的政务工作不甚上心，这便导致南家在毫无约束的情况下一步步做大，最后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岳州城，而刺史府则变成了一个摆设儿。当然南家能壮大，除了周家以及其他几个家族暗中扶持之外，这位位岳州刺史也给予很多帮助，诸如政策扶持、政策倾斜和大量项目资金补贴等等都是出自他之手，因此他也捞了很多好处。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才有了他这个女婿继承了他的官位，继续当了这个岳州刺史，这也是南家和东临党投桃报李，共同扶持的结果。
现在这位岳州刺史姓毛，名涯铭。是大劫之后岳州历史上的第二位刺史。毛刺史本是商贾出身，当年在长安求学的时候，偶遇了他现在的夫人。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得到了佳人的芳心，入赘到了岳州。最后凭借其岳父家的实力，花了些钱财在河北道买了个小官，后来辗转了几个地方，因为能力实在有限，人又过于贪婪，最后在他的岳父和东临党共同运作来到了岳州。到了岳州之后，其只用了几年时间便做到了岳州别驾，后来他的老岳父退了休，便用所谓的举贤不避亲的说辞，举荐了自己的这位贤婿，让他坐上了岳州刺史的宝座。
毛刺史所在的毛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等商贾之家，严格意义上来说毛家都不算是唐国人。毛家在北边活不下去了，于是途经青州一路迁徙到了河北道，后来又到了山南道。最后家里分出几拨儿，就像南家一样，一部分向北，一部分向南散了出去，各自讨各自的生活去了。那个原黑殇城边军总司令陈奉义手下的那个姓毛的管家，就是这位毛刺史的远房堂兄。黑殇城大乱之后那位毛姓管家便连夜拿上了金银细软，拖家带口的逃出了黑殇地界。本来想要来岳州投靠自己这位堂弟，结果路过荷山镇的时候遭遇了残存盗匪的截杀，全家死在了半路上。为此，这位毛刺史还在祖宗祠堂里头大哭了一场。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戏，像他这么刻薄，自私又唯利是图的小人，怎么可能希望有远房亲戚来投靠自己，死在半路上是最好的结果，省得到他这儿来混吃混喝。
商贾出身的毛刺史非常明白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如何将手中的权力用到极致，如何把责任都推出去，如何媚上欺下。因此他在任的这些年里，他和南家以及陈都统过往甚密，三方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鱼肉百姓，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毛刺史在其岳父的熏陶下，深谙为官之道，其在地方又摸爬滚打了数年之后，更是把官场的生存法则揣摩的明明白白。百姓的事儿我一句也不想听，涉及自己的利益，那我是寸步不让，如果会出现自己与其他势力之间的矛盾，那么就会选择妥协退让或者推出替罪羊，他所想的只是能在官位上多做一年多捞些好处，管他岳州城以后还存不存在，这里的百姓活不活得下去，南家人未未来会怎么样，陈都统会不会被清算，这一切他都不管，他只想着自己先捞够，先保住自己，哪怕是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重要。为此，他还给自己准备了多条退路，比如把这些年捞到好处向上面进贡，寻求保护，比如将资产转移到其他城市，更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境外。只不过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清吏司盯上了。霍征就跟梦北峰提起过这个人，并且派人悄悄的调查了他在其他几座城市的账户，以及他向北境冰海和大明那边输送金钱的路径，只要时机成熟，清吏司就会联手不良人将这些账户全都封死，然后再将其缉拿归案，凌迟处死。只不过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知道的人极少。
说到这位毛刺史，赵肆很诧异，王玄策怎么就知道这个李固是这毛刺史的外甥的。王玄策便解释这毛刺史本身就是一个贪财好色之辈，他除了正牌的夫人以外，还有几房小妾，其中有一个小妾最得毛刺史的宠爱，其原因就是她有一个好外甥。而这个小妾的外甥就是江南道四大淫贼之一的李固，当然了，他们自称叫采花四圣。这个毛刺史这些年贪污，或者用其他手段敛来的财物，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赃款赃物，他需要有人为他将这些处理掉，洗成干净的钱。还有的时候，这位贪财好色的毛刺史看上了某家的女子，但碍于明面上他还是一地父母官不能明抢，于是就只好让自己小妾的这个外甥出面了。所以这些年在李固奸淫掳掠的女子里，也就只有两三个是真的被他玷污了，剩下都被他送到了这个毛刺史在洞庭湖上的私人小岛上，供毛刺史和其他达官显贵淫乐。所以李固在江南地区才能跟那三个淫贼混到一起，而且官府拿他们还没有什么办法。几个修为低微的恶棍，如果真犯了什么大案，在没有什么背景的情况下，早就被江南这些世家门阀给挫骨扬灰了，就是因为他们身后有毛刺史，而毛刺史身后则是陈都统和南家，所以才能让他们逍遥的活到现在，而且活的滋润无比。
“剩下的岳州城这些品阶比较高的官员里，像什么别驾，手守备之类的，基本上都是跟这个毛刺史，还有陈都统穿一条裤子的。这些官员或是阿谀奉承之辈，或者就是想在这乱世里为自己捞些好处的家伙，而那些真正能做事，能做好事的官员，大都处于中低级或是被打压的状态，有的甚至不得已离开了官场，北上其他州城避祸。这其中就以宋尧为代表，若不是那位陆将军一直照顾着宋尧，可能他也早就死于非命了，就算还留条命，可能混的也会跟老冯一样。”辛幼安低声说道。
“看来这岳州高层都是一群蛇鼠之辈啊。嗯，很好，很好。”赵肆微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说道。辛幼安和王玄策有些不解的看着赵肆，不明白他为什么语气如此淡漠，好像听了这些之后，他的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有跟赵肆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黎石才会明白，这位小爷这时候表现的平淡，就代表着赵肆心里已经蓄满了杀机，他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这些个东西恐怕是活不成了。
“侯爷我这里有份名单，都是这些年军方派过的谍子，咱们不良人还有清吏司那边派来的人一起调查的。这里都是岳州各级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如果需要清算的时候，我们可以按照这个上面的记载进行公开审理。”辛幼安低声道。
“不必公开审理，到时候就把他们算到不愿意投降的叛军那边就可以了。但是一些能吏干吏，还有官品比较好的官吏一定要单列出来，岳州以及朗州都需要大洗牌了。不仅如此，像这样的信息，江南到各个高墙城市都要汇总一下，下面我们将会一座城一座城的开始清理，将这些昏官恶官全部清除，安排一些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官吏上去。这也是我离开长安前，与唐王商议后，订下的针对江南道的基本国策。”赵肆看向辛幼安和王玄策淡淡的说道。
“确实，现在的江南道需要对整个官员阶级进行一次大换血。十几年了，这里的官员不被南方集团渗透或者拉拢腐化的实在是太少了，大部分要么跟他们沆瀣一气，要不然就选择了装瞎子，什么都不管，少数做实事儿的早就被他们排除在外或者暗杀身亡了。以至于现在朝廷如果派哪个官员来到江南道或者剑南道，官员会提前办一场丧礼，随后大宴一场，就算是做最后的告别了。当然也有一些官员愿意来到南边，特别是江南道，他们认为在这里能够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一切。这部分官员基本上都是东临党的官员，或者是被东临党拉拢腐化的官员。”王玄策低声说道。
“这个症结从大唐建立之初就留下来了，这个也不能说是谁的错，只是这个时代要想做到大一统确实很难。大劫之后两百多年，大家都是从废墟里走不出来的，每一座高墙城市都有自己的文化，甚至都生出了自己的信仰。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很难，想要得到群体认同感更难，这就像是在远古时期，大陆上的一个个小部落一样。好在后来这些高墙城市之间开始了通商，开始了来往，才将这种闭塞的环境打破。大家能互通有无，不会再像过去一样生活在信息茧房之中。”赵肆顿了顿，忽然问道，“江南道的通信中心在哪里，由谁管着，难道长安那边的信息，这边的百姓很难收到吗？如果能收到的话，江南道的这些官员以及世家门阀是怎么阻止这些百姓获得信息，并阻止百姓北上的呢？如果这些百姓都知道了长安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大唐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应该不会被南方集团的这些世家门阀如此欺骗和奴役啊，这是什么原因啊？”
“侯爷，您说的没错，南方集团的这些世家门阀确实控制着信息来源。所有的高墙城市都有自己的通信基站，而在城外也有少量的大型通信塔。为了控制外来信息，这些世家门阀通常都把这些信息基站划归在自己的名下，由他们进行管理，这样就有效的控制了信息的传播。而他们则是想怎么说就这么说，甚至可以说是假传圣旨。至于说会不会有官员或者百姓偷偷随商队等等北上，这情况有，但是不多，因为大多数的商队都是被这些世家门阀所控制的，即便到出了江南地界，还要面临东临党在外围布置的罗网，所以百姓既出不去，又得不到江南道以外的信息，更别说了解外面是个什么样子了。人们所听所见的，都是这些世家门阀让他们听到，让他们看到的。不过好在这些年清吏司和咱们不良人一直在努力将这个信息茧房打破。现在江南道已经有很多百姓知道了咱们大唐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整个东方大陆又是个什么样子。特别是这一次五大家族与平南王动叛乱失败，我们便以最快的度配合清吏司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南道，现在江南道七成以上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一场大战之后，我大唐大获全胜，五大家族精锐金丧，其中四个家族的家主都已经被当场格杀。这让江南道的这些百姓知道了大唐的强大，也知道了这些南方集团的世家门阀根本就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强大，总有一天大唐的军队会再次神兵天降江南道，解救他们。”辛幼安有些兴奋的低声说道。
“没错，我们就是要把这些信息告诉给整个江南道的百姓，以及那些中小家族或者一些小势力，让他们有所选择。因为大的势力，像十佬会议的那些大家族，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么就是倒下被其他家族瓜分，要么就是与朝廷在各个领域对抗，继续维持现状。而且通过这一次叛乱可以看出来，这些家族他们之间也是互相利用，想要真正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劲是不可能的。谁也不会允许身边的某一个家族突然壮大起来，这样的话，其他家族就会变成附庸。至少从现在看来，唐国的崛起还没有完全的伤害到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的根本利益，那如果他们身边的某一个家族变成了新的唐国或者新的别的什么强大势力，那么对于这些世家门阀来说，他们的末日可能就真的到了。”赵肆沉声道，“所以他们是不会想看到这一天的到来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将后背交给对方，真的放下戒备真心团结在一起来对付唐国，这也是咱们平定整个江南可以借力的一个点。”
“那我们现在是要在岳州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吗？可是咱们在岳州把以南家为的那五个家族都消灭掉或彻底击溃，他们也没有力量再去对抗其他的家族了。”王玄策是军人，行军打仗他懂，但是要说到政治方面的，虽然说他也受过其父亲和祖他熏陶，但他进入军武的时间比较早，这些方面还是有所欠缺。赵肆虽然对这方面也不是特别懂，对于政治上这些事没什么经验，但是清月宗立宗立派数千年，门中子弟不乏高官显贵或某一个国家的王室，参与过的政治斗争不知凡几，所以这方面他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
“按照计划，咱们还是先把南家为的这五大家族在岳州城彻底消灭掉，特别是南家，一定要根除。而之后的事情除了制造一些矛盾之外，还有将东临党的一些势力和地方的这些豪绅世家门阀之间产生嫌隙。至于说如何挑拨这些本乡本土的世家门阀之间关系，那很简单，就两个字，利益。”赵肆淡淡说道，“五个大的家族倒下了，那么他们会留下多大的市场份额，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蛋糕。这些大的世家门阀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蛋糕被其他小家族瓜分掉吗？然后再成为新的五大家族？不可能，他们都想壮大自己，也都想牵制别人。所以在这个时候只要抛出足够的利益，这些家族就会丧失理智，互相攀咬起来，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师傅，借力打力？是这个意思吗？”王玄策低声问道。
“嗯，可以这么说吧。不只是借力打力，这里我们还需要他们帮助和团结那些家族里的边缘人物，嗯，就比如说不良人策反的那个黄家庶出。一个家族，一个氏族，我们不可能让它消亡。他们能延续几百年，几千年，这是有其必然原因的。对于这些家族来说，只要不涉及到政治上，不形成军事割据，我们还是希望保留他们的存在，毕竟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需要他们一代一代的传播下去，这系都是咱们华夏的瑰宝，不能丢。但是他们要是形成割据势力，威胁到大一统，开历史倒车，那我们就必须坚决把他消灭。”赵肆低声说道，“因此分化这些大势力，将其肢解成无数个新的，对社会有益而无害的，拥护大一统的中小家族和氏族是这一次南下的主要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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